第384章 云梦泽(2/2)
冉魏主力大营,已然在江北滩头后方初步立稳。
营寨外围挖设了壕沟,立起了木栅,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冉闵已然卸下了沉重的血渊龙雀明光铠。
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但眉宇间的煞气并未减少分毫。
他坐在主位,面前摆放着一张临时绘制的江北地形草图。
玄衍、墨离、敖未、张断、董狰等核心将领齐聚帐内。
张断和董狰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未干的泥泞,显然刚刚从前线轮换下来。
“滩头阵地已稳固,我军伤亡近三千,主要是乞活军的弟兄。”
张断声音低沉,带着痛惜,“胡虏仆从军伤亡,应在我军一倍以上。”
“但其主力,‘苍狼卫’及阿提拉本部骑兵,至今未见踪影。”
董狰瓮声瓮气地补充道:“黑狼骑破坏了七处弩炮阵地,袭扰了数个后勤营地。”
“但未能找到其主粮仓所在,阿提拉把粮食藏得很深。”
敖未指着地图上的云梦泽区域:“殷岐已率‘蛟潜司’和部分‘饕餮旅’的人进入泽国。”
“但目前尚无消息传回,泽内雾气太重,信鸽难以飞行。”
冉闵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看向玄衍:“晦明,阿提拉避而不战。”
“其主力隐于幕后,用仆从军消耗我军锐气,你如何看?”
玄衍手中星算筹不停摩挲,沉吟道:“此乃奥涅格西斯之谋。”
“彼辈欲以逸待劳,待我军师老兵疲,或急于寻找其主力决战而露出破绽时。”
“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动致命一击。”
“其主力骑兵,此刻必藏于我军侧翼某处,如……”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两个方向,“……西面的丘陵地带,或东面的云梦泽边缘。”
“云梦泽?”冉闵眉头微蹙。
“正是。”玄衍点头,“泽国边缘,并非全是沼泽,亦有可供骑兵通行的营地。”
“若其精锐藏于彼处,可随时出击,截断我军与江面水师的联系,或侧击我登陆场。”
一直沉默的墨离,此时阴冷地开口:“玄衍先生所虑,不无道理。”
“不过,阿提拉能用仆从军消耗我们,我们,亦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他那张白色瓷质面具上。
“哦?诡师有何妙计?”冉闵问道。
墨离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代表匈人大营的位置。
“斯科塔散播谣言,乱我军心。我们,亦可让他的仆从军,寝食难安。”
他面具下的目光仿佛闪烁着幽光,“‘阴曹’已查明……”
“阿提拉麾下,哥特仆从军统帅瓦拉米尔。”
“与日耳曼裔的埃德科,以及匈人本部将领之间,素有嫌隙。”
“尤其是瓦拉米尔,身为王子,屈居人下,内心岂能甘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帮他们一把。”
“让‘无相僧’伪装成对方的人,制造几起‘意外’。”
“比如,哥特士兵领取的粮草中发现毒物,来源指向埃德科的后勤系统。”
“比如,匈人巡逻队‘偶然’发现瓦拉米尔与‘来历不明’的使者接触的信物……”
“真真假假,只要种子播下,猜忌自然会生根发芽。”
玄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补充道:“此计大善,还可配合殷岐在云梦泽的行动。”
“若‘蛟潜司’能成功袭扰其后勤,甚至制造出小规模的‘瘟疫’。”
“便可嫁祸于,负责后勤的埃德科指挥不力。”
“或者……暗示是某些,‘心怀不满’的仆从军所为。”
“届时,阿提拉为了稳定军心,必然要追究,内部矛盾便会激化。”
冉闵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好!就依此计!”
“墨离,散布猜忌之事,由你‘阴曹’全力施为!”
“敖未,想办法与殷岐取得联系,让他配合行动。”
“重点照顾胡虏的粮道,以及小型营地!”
“遵命!”墨离和敖未齐声应道。
“另外,”冉闵看向张断和董狰,“明日开始,加强巡逻,尤其是侧翼!”
“多派斥候,给朕把阿提拉主力的藏身之地找出来!”
“朕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几时!”
“末将明白!”
夜色深沉,大帐内的谋划,如同无形的蛛网,开始向着匈人大营蔓延。
一场不同于正面战场的、更加阴险诡谲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四幕:狼群躁
与冉魏大营的谋定后动相比,江北阿提拉的王帐之内,气氛则显得有些凝重,甚至……焦躁。
阿提拉依旧端坐在他的熊皮王座上,但手中那只头骨酒碗许久未曾举起。
他琥珀色的狼眼中,跳动着不耐烦的火焰。
奥涅格西斯和斯科塔站在他面前,埃拉克则如同门神般立在帐口。
“一天!整整一天!”阿提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们损失了超过五千仆从军!却连冉闵的主力都没碰到!”
“只啃掉了他,一些外围的步兵!”
“他的黑狼骑像泥鳅一样滑溜,他的水师牢牢控制着江面!”
“奥涅格西斯,这就是你的完美计划?用仆从军的尸体,去填满江滩吗?”
奥涅格西斯脸色有些发白,但他依旧保持着镇定。
“狼主息怒,冉闵初来乍到,锐气正盛,此时与其主力硬碰,并非上策。”
“仆从军的牺牲,是为了疲惫敌军,消耗其物资,寻找其破绽。”
“您看,冉闵今日并未全力进攻,而是在巩固滩头。”
“这说明他也颇为谨慎,不敢贸然深入。”
“谨慎?”阿提拉冷哼一声,“我看他是看不起我!”
“觉得只靠这些杂兵,就能挡住他的脚步!”他看向斯科塔。
“你的‘狼踪’呢?冉闵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江陵城内情况如何?”
斯科塔优雅地躬身,但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回禀狼主,冉闵军粮草充足,至少可支撑一月以上。”
“江陵城内……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嗯?”阿提拉目光一凝。
“我们散播的粮尽投降谣言,效果似乎没有预期中大。”
“城内的守军,今日反而表现出一种……异样的亢奋。”
“据潜伏的细作回报,他们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斯科塔斟酌着词句,“另外,云梦泽方向……”
“我们派出的‘夜枭’小队,失去了联系,恐怕……是遭遇了不测。”
“云梦泽……”阿提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冉闵也把手伸进去了吗?”
就在这时,王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哥特仆从军统帅瓦拉米尔,和工程总监埃德科。
竟然一同前来求见,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狼主!”瓦拉米尔率先开口,他那张典型的日耳曼贵族面孔上充满了压抑的愤怒。
“我部今日负责押运的粮队,在途经野狼谷时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
“损失了三车粮食,护卫队全军覆没,现场留下了这个!”
他猛地将一枚染血的、造型奇特的飞镖掷在地上。
那赫然是冉魏“送葬营”,使用的“纸钱镖”!
埃德科也沉声道:“狼主,我麾下负责维护弩炮的一支小队。”
“昨夜营地被投毒,十七人暴毙!”
“种种迹象表明,投毒者对我军内部巡逻规律极为熟悉!”
“这绝非,普通细作所能为!”
王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阿提拉看着地上的“纸钱镖”,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瓦拉米尔和埃德科。
他那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出这很可能是,冉闵那边的离间计和骚扰战术。
但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彻底根除。
尤其是瓦拉米尔和埃德科之间,本就因为资源和权力分配问题存在矛盾。
“够了!”阿提拉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点小小的骚扰,就让你们如此惊慌失措了吗?”
“瓦拉米尔,加强你的军队护卫!埃德科,彻查你内部的人员!”
“至于云梦泽……”他眼中凶光一闪,“奥涅格西斯!”
“调‘苍狼卫’一部,由你亲自指挥,配合熟悉地形的仆从军,给朕彻底清扫云梦泽!”
“把藏在里面的老鼠,全部揪出来,碾死!”
“是!”奥涅格西斯心中一凛,知道狼主动了真怒。
“至于冉闵……”阿提拉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南方冉魏大营那连绵的灯火。
他声音如同寒冰,“他喜欢玩阴的?好!朕就陪他玩!”
“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各部轮番出战,日夜不停,骚扰其营地!”
“朕要让他,一刻不得安宁!等他被磨得筋疲力尽,就是他的死期!”
狼群,因为猎物的顽强和反击,开始变得焦躁。
而隐藏在暗处的诡师,已然落下了搅乱局势的棋子。
血战云梦泽的序幕,才刚刚拉开,更残酷、更复杂的较量,已在夜色中悄然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