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流民潮(2/2)
他们的队伍,没有铁林军那样严整划一的金属轰鸣。
只有一种压抑的、仿佛送葬队伍般的沉默。
士兵们大多穿着暗色或白色的麻布军服,外面挂着甲胄。
许多人的脸上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麻木,或是积郁已久的悲愤。
统领陈丧,依旧是一身刺眼的素白麻衣,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手中那根“哭丧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棒尾的招魂铃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里面的铃舌早已被取下。
他的眼神空洞,望着前方,仿佛不是在行军。
而是在为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提前举行一场宏大的葬礼。
副统领麻鸦,那个面容苍白、身形瘦削的女子,走在队伍中间。
她并没有哭泣,但一种低沉、婉转、如同鬼魅夜泣般的“哭调”,却从她的喉咙里幽幽地飘出。
这哭调没有具体的词句,只有无尽的悲伤、怨愤与诀别。
它不像是在鼓舞士气,反而像是在引导亡魂,安抚那些战死和枉死的灵魂。
这诡异的音调飘荡在荒野上空,让偶尔遇到的零星难民毛骨悚然。
却又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同病相怜的悲怆所吸引。
而另一位副统领石椁,则如同真正的基石。
他扛着那面门板大小、遍布凹痕的“棺盖”巨盾。
沉默地走在队伍侧翼,为整个送葬营提供着最坚实的防护。
他的存在,让这支看似哀伤的队伍,拥有了一种磐石般的防御力。
送葬营的出现,对难民的影响更为奇特。
他们不像铁林军那样,带来明确的希望和力量。
他们的沉默与悲戚,反而更贴近难民们此刻的心境。
一些在逃亡中失去亲人、内心充满痛苦与仇恨的青壮年。
默默地离开了主流难民队伍,远远地跟在了送葬营的后面。
他们不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他们愿意加入这支为死亡而生的军队。
向那些带来死亡的敌人,复仇。
陈丧对此视若无睹,既不驱赶,也不接纳。
送葬营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在无声的行进中,吸附着那些被苦难和仇恨淬炼过的灵魂。
使得这支队伍的规模在悄然扩大,那股向死而生的意志也愈发浓烈。
他们途经一些被匈人小队或匪帮洗劫过的村庄废墟时,会短暂停留。
陈丧会亲自走进废墟,默默站立片刻。
而麻鸦的哭调会变得更加凄厉尖锐,仿佛在超度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亡魂。
随后,送葬营会继续沉默前行,仿佛将所有的悲伤与愤怒都积蓄起来。
准备在最终的战场上,进行一次彻底的爆发。
第四幕:砺獠牙
铁林军与送葬营的南下,不可能完全瞒过阿提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奥涅格西斯派出的“狼踪”斥候,如同幽灵般穿梭在荆州北部的山林原野之间。
很快便将这两支规模、风格迥异,但都明显是精锐的敌军动向。
抱回了刚刚在襄阳,站稳脚跟的匈人大营。
阿提拉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渴望与强敌交手,以此来衡量,这片东方土地上的真正战力。
他命令埃拉克,派出数支以本族苍狼卫为骨干、混编了轻骑兵的快速部队。
前出至江陵以北百余里的区域,进行武装侦察。
并伺机骚扰、迟滞冉魏援军的行进,最好能“掰下几颗牙齿”,看看成色。
于是,在一条通往江陵的必经之路,一段夹在两片丘陵之间的谷地,首次接触战爆发了。
负责前锋警戒的风隼,其“击颍营”轻骑,首先发现了匈人骑兵。
正在谷地中,掠夺一个小型难民聚集点。
大约有三百骑,其中约五十人是真正的苍狼卫,其余则是阿兰或萨尔马提亚轻骑兵。
风隼没有丝毫犹豫,他颈间的铁哨,发出了几声尖锐短促的音符。
“击颍营”的轻骑们,如同听到指令的猎犬,瞬间分为两股。
一股正面牵制,另一股则迅速绕向侧翼,动作迅捷而精准。
几乎在同时,高敖也收到了前军的警报。
“大帅!前方发现匈人骑兵,正在屠戮百姓!”斥候疾驰来报。
高敖眼中凶光一闪,没有丝毫“避战”、“绕行”的念头。
在他的字典里,只有前进和碾压。“传令!”
“前军变阵,‘锋矢地狱’,给老子碾过去!”
“石顽,带你的人护住两翼!风隼,缠住他们,别放跑一个!”
命令下达,铁林军的前锋部队,约一千重甲步兵,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阵型转换。
他们以巨大的塔盾为锋尖,长戟如林紧随其后,形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楔形阵列。
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刺猬,带着隆隆的脚步声,向着谷地压了过去。
正在劫掠的匈人骑兵,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恐怖压力的重步兵。
他们试图发挥骑兵的机动性,用弓箭进行远程骚扰。
然而,铁林军的冷锻铁甲对普通的骑弓有着极佳的防御力,箭矢叮叮当当地被弹开。
而当他们试图靠近冲击时,那如林的长戟和塔盾后刺出的长矛,构成了死亡的屏障。
一次尝试性的接触,几名冲得太前的阿兰轻骑连人带马被长戟刺穿,惨叫着倒地。
匈人骑兵的头目,一名苍狼卫的百夫长。
意识到这支敌军,与他们在西方见过的任何步兵都不同。
他们太沉重,太坚固,就像一块无法下口的铁砧。
他立刻吹响了撤退的号角,试图利用速度脱离接触。
但风隼的“击颍营”,已经完成了侧翼包抄。
用精准的手弩射击和灵活的缠斗,延缓了他们的撤退速度。
最终,这支匈人侦察部队丢下了数十具尸体和抢来的财物,狼狈地脱离了战场。
铁林军没有追击,高敖深知己方机动力不足,他的任务是尽快赶到江陵。
战斗规模很小,持续时间很短,但意义重大。
铁林军展示了其恐怖的正面防御与推进能力,像一座山,难以撼动。
匈人骑兵则见识了东方重步兵的坚韧与纪律,与他们熟悉的西方军团截然不同。
而远远地,在一处山岗上,陈丧的送葬营,默默地“旁观”了这场小小的接触战。
陈丧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在那支溃退的匈人骑兵身上,停留了片刻。
麻鸦的哭调,在风中飘荡,仿佛在为那些刚刚死去的匈人士兵,也送上一曲挽歌。
初次的獠牙相砺,鲜血的味道已经弥散。
双方都对彼此,有了一个模糊而深刻的印象。
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开始。
在江陵城下,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场远比这惨烈千百倍的、钢铁与血肉的终极碰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