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南下军(1/2)
第一幕:惊雷坠
襄阳陷落的消息,不是随风而至的流言。
而是由浑身浴血、仅存一口气的驿卒。
用八百里加急的嘶哑呐喊,撞开了冉魏都城建康的城门。
也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武悼天王”冉闵的心口。
时值黄昏,建康宫城的太极殿内,烛火初上。
冉闵正与司空桓济、军师玄衍商议着河北慕容恪收缩后的北方布防。
以及如何利用此机会,进一步消化新得的青兖之地。
桓济手持算筹,正详细禀报着新垦田亩与赋税征收的进展。
言辞间带着一种,在废墟中重建秩序的执着。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骚动,伴随着甲胄碰撞与宫人惊恐的低呼。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风尘仆仆、铠甲上满是干涸血污的将领。
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染血雉羽的紧急军报。
“陛下!八百里加急!荆……荆州急报!”将领的声音嘶哑欲裂。
仿佛喉咙已被一路的尘埃与恐惧磨穿,“襄阳……襄阳破了!”
刹那间,整个太极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桓济手中的算筹“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他清癯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冉闵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他那如山岳般的身躯,似乎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深不见底的幽潭双眸,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冷电划破大殿的沉闷。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军报,而是死死盯着那名报信将领。
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挤出问话,声音低沉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说清楚!何人破城?是苻坚?”
“不……不是……”将领艰难地吞咽着,脸上浮现出巨大的恐惧。
“是……是匈人!旗帜上是金色的狼头!”
“他们的投石机巨大无比,还有高大的攻城塔……襄阳只守了不到十天!”
“匈人?狼头?”冉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一把夺过军报,迅速展开。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仓促,详细描述了那种威力巨大的投石机。
还有凶悍无畏的攻城部队、以及城破前城内出现的骚乱和内应。
字里行间,弥漫着一种面对强敌的无力与绝望。
“不到十天……”冉闵重复着这几个字,握着军报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襄阳,天下坚城,控扼南北的枢纽,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易主!
这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丢失。
更意味着那个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敌人,已经将战火烧到了他的家门口。
并且以一种最粗暴、最迅捷的方式,宣告了他们的到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地的将领,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玄衍。
这位“深渊之镜”般的军师,此刻手中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九曜星算筹”。
青衫素袍下的身躯,似乎也绷紧了。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正在脑海中急速重构着天下的舆图。
将那面突如其来的金色狼头旗,插在了血淋淋的襄阳城头。
“晦明,”冉闵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玄衍缓缓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凝重,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陛下,臣……未曾想……他们竟真的动了,而且选择了此时南下!”
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牛皮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襄阳的位置。
然后沿着汉水,向下滑动,最终停留在了长江之畔,另一座巍峨的城池上。
“襄阳已失,汉水门户洞开。阿提拉下一步,绝不会满足于劫掠。”
“其兵锋所向,必是控扼长江中游,连通巴蜀与江东的另一战略核心……”
玄衍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点上,声音沉凝如铁,“江陵!”
第二幕:断于危
“江陵”二字,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江陵若失,意味着长江天险,被拦腰斩断,匈人铁骑便可沿江东下,威胁建康。
亦可西进巴蜀,夺取粮仓,更可南下湘沅,席卷荆南。
整个冉魏政权的南部疆域,都将暴露在这支陌生而凶残的敌人兵锋之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冉闵的脊椎升起。
他一生征战,面对过羯赵的铁骑,慕容燕的连环马,甚至前秦的雄兵,从未畏惧。
但这一次,敌人一出手就如此狠辣果决,直接打在了他最难受的位置。
“江陵绝不可失!”冉闵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环顾殿内群臣,目光如刀,“北有慕容恪虎视眈眈,西有苻坚王猛坐山观虎斗。”
“如今南面又现如此强敌!此诚我大魏存亡之秋也!”
立刻有将领出列,乃是负责江北防务的宿将,他面露忧色,拱手道。
“陛下!江陵虽重,然北境慕容恪虽暂取守势……”
“但其苍狼骑主力未损,悦绾亦在北疆稳住了阵脚。”
”若此时抽调精锐南下,慕容恪趁机渡河南下,如何奈何?
“届时我大军陷于江陵,腹背受敌,危矣!”
此言一出,不少将领纷纷附和。
北方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慕容恪的威胁近在咫尺。
桓济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涛,躬身道。
“陛下,司空府刚筹措了一批粮秣军资,正欲用于北方屯田与安抚流民。”
“若转向供应南方大战,则北线民生恢复必将停滞,恐生内变啊!”
争论之声顿起,是优先巩固北方,防范已知的强敌慕容恪?
还是不惜一切代价,南下救援江陵,应对更具毁灭性的威胁阿提拉?
就在朝议纷扰之际,玄衍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水浇入沸油之中。
“诸公之虑,皆有道理。然,需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江陵与建康之间划了一条线。
“慕容恪,枭雄也,其战略收缩,意在固本培元。”
“短期内大举南下的可能性,低于五成。
“苻坚、王猛,虽野心勃勃,然其收复河东不久,需时间整合重建。”
“更乐于坐观我与慕容恪、阿提拉三方厮杀,渔翁得利。”
“此时主动东犯的可能性,更低。”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江陵:“而阿提拉,则完全不同!”
“观其破襄阳之手段,狠辣果决,志在必得,绝非流寇劫掠之心。”
“其若得江陵,则如猛虎添翼,进可攻,退可守,我将永无宁日!”
“届时,即便保有完整的淮北,又能如何?”
“不过是坐困孤城,等待被南北夹击而已!”
玄衍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冉闵脸上,一字一句道。
“陛下,此非南北取舍之题,而是生死存亡之择!”
“唯有以雷霆之势,堵住江陵这个缺口,将阿提拉这头恶狼挡在长江以北。”
“我等方能争得喘息之机,再图北顾或西进!”
冉闵沉默着,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那道贯穿胸前的狰狞箭创,仿佛也在隐隐作痛。
他深知玄衍的分析是对的,慕容恪和苻坚是棋手,会权衡利弊。
而这个阿提拉,更像是一股毁灭性的天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与天灾讲道理、权衡得失,是愚蠢的。
他脑海中闪过慕容恪那冰晶义眼的冷漠,闪过王猛那不动声色的算计。
最终,定格在那面带着异域风情的金色狼头旗上。
“够了!”冉闵猛地一声暴喝,声震殿宇,将所有争论都压了下去。
他伟岸的身躯挺得笔直,一股修罗战神的凛冽杀气弥漫开来,仿佛瞬间将大殿化作了军帐。
“慕容恪?苻坚?他们想要渔利,便让他们看着!”
冉闵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火焰,燃烧着不屈的斗志。
“朕,冉闵,起于微末,纵横天下。”
“靠的不是权衡妥协,而是手中之刀,心中之血!”
“北疆防线,由李农全权负责,依原有计划,深沟高垒,严密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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