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花瓣指路(2/2)
“老先生如何称呼?从何处来?这枚……奇瓣,又是从何而得?”老卦师语气客气,但问题直指核心。
陈先生定了定神,拱手道:“老朽姓陈,来自深山一处名叫青溪村的小地方。这花瓣……是村口一株老桃树所赠。”他没有隐瞒,将青溪村月白桃花、全村共梦、自己梦中得字、以及为何来此的缘由,简略却清晰地讲述了一遍。最后,他再次掏出那本册子,翻到那一页:“梦中所得,便是这四个字。老朽愚钝,百思不解,又觉事关重大,不得不出来寻个答案。幸得这花瓣指引,遇见阁下。”
老卦师静静听着,当听到“月白桃花”、“全村共梦”时,眼中精光连闪;看到那“劫、棺、钥、归”四字时,更是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幻不定。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陈老先生,您……并非痴人说梦。您带来的,也绝非寻常之物。”他指了指陈先生掌心的花瓣,“此物气息,温润中蕴含至高道韵,宁静里藏着无边守护之意,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牵挂。老朽走南闯北,蹉跎一生,从未感受过如此奇特又如此……‘正’的气息。”
说着,他解下肩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灰黑色的老旧龟甲,双手捧着,神情肃穆:“此甲乃老朽师门传承之物,据说是祖师爷当年机缘所得,虽灵力早已流失殆尽,但其材质特殊,对一些涉及天地大势、古老因果的‘兆头’或‘信物’,仍有一丝微弱的感应。寻常事物,绝难引动其分毫。今日它与您这花瓣共鸣,已说明一切。”
他看向陈先生,苦笑道:“不瞒老先生,老朽师承一个早已凋零、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名曰‘谶纬门’。世代相传的,就是些解读天地异象、占卜模糊预兆、研究上古谶语的微末本事。传到老朽这一代,就剩我一人,在这望仙镇摆摊糊口,早就被人忘到底了。祖师爷手札里曾模糊提及,我派祖上,似乎与某个更加古老神秘、负责‘看守’某些禁忌的遗族,有过极浅的接触,或许因此,传承之物才对某些特定征兆敏感。”
陈先生听得心潮起伏,知道自己真的找对人了,至少是方向对了。他连忙问:“那……阁下可能解读,这四个字,还有这花瓣指引,究竟是何意?”
老卦师神色更加凝重,他将那枚龟甲轻轻放在桌上,又示意陈先生将月白花瓣放在龟甲旁边。然后,他伸出枯瘦的双手,食指分别按住龟甲首尾两端,闭上双眼,口中念诵起一段腔调古怪、音节拗口的咒诀。
随着他的念诵,他干瘦的身躯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极为吃力。而那枚灰黑色龟甲,在咒诀催动下,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纹,竟然开始隐隐散发出微弱的、与月白花瓣同源的温润光泽!
花瓣似乎受到激发,光芒也稍稍亮起,与龟甲裂纹的光晕交织在一起。
渐渐地,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裂纹,在光芒交织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梳理、引导,竟然显现出某种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字形轮廓!
那并非现今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象形的篆文!陈先生勉强能辨认出只鳞片爪:
“桃……源自……守…”
“星……月……为……引…”
“九……劫……临……身…”
“破……枷……之……日…”
一共四句,每句四字,断断续续,残缺不全,且字迹扭曲模糊,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这十六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陈先生心头!
桃花源头,自在守护?星与月,作为引导?九重劫难,降临己身?打破枷锁,那一日?
这似乎……是对“劫、棺、钥、归”的某种注释和延伸!而且,“桃源自守”明显指向青溪村和老桃树!“星月为引”……难道是指引他去寻找与星辰、月亮相关的事物或地方?
老卦师念咒完毕,如同虚脱般向后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脸色苍白。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向龟甲上那即将消散的古老篆文光影,又看向震撼莫名的陈先生,眼中充满了敬畏与一丝恐惧。
他喘息稍定,挣扎着坐直身体,对着陈先生,竟是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
“陈老先生,您带来的非是凡物,所指的亦非俗事。此兆关乎天地大劫,古老深邃,远超老朽微末道行所能揣测。仅能借祖传之物与这奇瓣共鸣,解读出这十六字残言。”
他顿了顿,指着龟甲上已经暗淡的“星月为引”字样,继续道:“据祖师爷留下的残缺笔记提及,若见‘星月为引’之兆……或可往‘观星古阁’一行。那地方,据说是上古某个专司观测星象、记录天变的庞大势力遗留下的核心遗址之一,或许藏有解读星月之引、乃至应对劫难的线索。”
陈先生精神一振:“观星古阁?在何处?”
老卦师却面露难色,苦涩地摇了摇头:“老先生,那‘观星古阁’……早已毁于上古某场惊天动地的大变,其具体所在,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之中。祖师笔记也只是提及这个名字和大概方向,似乎在‘天河故道’流域某处。但天河故道绵延无尽,支流错综复杂,且多被凶险禁地、空间裂缝覆盖,别说凡人,就是高阶修士,也难以寻找,更别说进入了。即便找到,那等上古遗迹,也必定危机重重……”
他看了看陈先生苍老疲惫的面容和毫无修为的身体,意思不言而喻:那根本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陈先生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好不容易看到一丝线索,却又是一条几乎不可能的绝路。
然而,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月白花瓣依旧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安抚与鼓励。
桃花源头在守护。
星月指引方向。
九劫虽临身,终有破枷日。
他想起离开时,老桃树枝条拂过肩头的温柔,想起村民们共梦时的恐惧与对桃树微光的依赖,想起自己写下那四个字时心头沉甸甸的责任。
苍老的身躯里,那股被岁月和跋涉几乎磨灭的韧性,又一点点重新凝聚。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老卦师,目光虽然依旧浑浊,却多了一份难以动摇的平静与坚定。
“多谢阁下指点迷津。”陈先生小心收好花瓣和册子,拄着木杖站起身,对着老卦师也郑重一揖,“无论那天河故道多么难寻,观星古阁多么缥缈,既有了方向,老朽……总要试着去找一找。”
老卦师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老先生心志之坚,老朽佩服。既如此,老朽便将祖师笔记中关于‘观星古阁’和‘天河故道’的零星记载,誊抄一份与你。另外,老朽虽修为低微,但常年混迹底层,对各地传言消息还算灵通,或许能帮你打听一下,近来有无关于‘星月异象’或‘上古遗迹’的特别传闻。”
陈先生再次道谢,心中暖流涌动。这茫茫人海,冰冷修士界,总算遇到一个愿意相信、并给予帮助的人。
夜色渐深,石屋内一灯如豆。老卦师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伏案疾书,将记忆中那些破碎的记载尽力回忆誊写。陈先生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抚摸着怀中那枚温润的花瓣,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星月为引……
夜空之中,星辰寥落,一弯残月清冷。
他的路,还很长,很难。但有了这缕微光指引,有了这枚花瓣陪伴,有了这十六字残言的支撑,他便觉得,这身躯里的老骨头,或许还能再撑一程。
破枷之日……那会是怎样的光景?他能否活着看到?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路,看到了,就得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