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九鼎(1/2)
“好,有劳流芳姑姑了。”元照微微颔首。
她在堂屋中静坐了片刻,不多时,便见谢流芳轻扶着一位身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的老者,步履缓慢地走了进来。
老者身形清癯,背脊却挺得笔直,眉眼间沉淀着岁月赋予的书卷温润,正是书院山长谢焕元。
其实山庄给书院夫子们的待遇十分优渥,银钱、物资从不短缺,但谢家人都过惯了节俭度日的光景,即便如今家境好转,也依旧十分节俭。
见到谢山长进门,元照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老者躬身行了一礼:“谢山长,许久不见,您身子可还硬朗?”
谢山长脸上堆着和蔼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因笑容愈发柔和,连连摆手道:
“劳城主挂心了,老朽身子还算康健。城主此番外出许久,不知诸事可还顺利?”
元照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谢山长的胳膊,将他引至椅上落座,柔声回道:
“托您老的福,此行虽有波折,但一切还算顺遂。”
“那就好,那就好。”谢山长捋了捋颔下稀疏的花白胡须,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元照,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不知城主今日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老朽效劳?”
元照也不绕弯子,抬眸迎上谢山长的目光,直言道:“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向您请教——不知您对古农时期的文化,是否有所深入研究?”
“古农时期的文化?”谢山长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憾色,“唉,那可是太过久远的年代了。”
一旁侍立的谢流芳在听到“古农文化”四个字时,眸光轻轻一闪,眼帘微垂,掩去了脸上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只听谢山长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老朽年轻时曾涉猎过几本相关古籍,对古农文化虽略知一二,但也只是浅尝辄止,断断谈不上‘深入研究’二字,怕是要让城主失望了。”
元照的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秀眉微拧,心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又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您可知,书院之中,可有哪位夫子对此道颇有心得,能够指点晚辈一二?”
谢山长闻言,眼中露出几分疑惑,沉吟片刻后问道:
“不知城主为何突然对古农文化感兴趣?古农时期距今已有数千年,且文化包罗万象,天文地理、衣食住行皆在其中,若想找一位能通晓古农文化方方面面的人,恐怕是千难万难啊。”
元照连忙解释道:“其实是晚辈近来偶然得到一些刻有古农文字的残片,心生好奇,越琢磨越觉得其中大有深意,故此才想找位行家请教一番,解开心中的疑惑。”
谢山长闻言,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他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原来如此。城主若只是对古农时期的文字感兴趣,那老朽这里,倒确实有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元照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希冀的光芒,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追问道:“当真?还请山长赐教!”
谢山长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身旁的女儿,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自豪:
“不瞒城主大人,老朽说的,正是小女流芳。”
“流芳姑姑?”元照惊讶地转头看向谢流芳,眼中满是意外,随即露出欣喜之色,“没想到流芳姑姑竟对古农文字有所研究,倒是晚辈失敬了!”
谢流芳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谦虚:
“让城主大人见笑了,我也只是年轻时候闲来无事,跟着当年祖父留下的古籍瞎琢磨罢了,算不得什么研究。”
谢家当年竟是上京城赫赫有名的书香世家,家中藏书浩如烟海。
谢流芳自幼聪慧过人,饱读诗书,更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才女,琴棋书画、经史子集无一不精。
只可惜,世事无常,当年谢家遭逢大难,因先皇迁怒而被抄家,无数珍贵典籍或是被焚毁,或是被劫掠,流落在外,如今早已不知所踪。
如今谢流芳深居简出,平日里在家闲来无事,便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将那些失传的古籍一点一点地默写记录下来。
虽说想将所有典籍尽数复原是不可能的,但她始终抱着一丝执念,能多记一字便是一字,能多复原一篇便是一篇。
否则等她将来年迈体衰,记忆衰退,那些珍贵的古籍恐怕就真的要彻底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再也无人知晓了。
听着女儿这般谦虚的话,谢山长笑着打断道:
“不怕城主您笑话,也不是老朽自夸,别的方面不敢说,在古农文字的研究上,这天下间,能胜得过我儿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元照脸上的笑意更深,连忙说道:“我自然是相信山长您的。”
说着,她起身对着谢流芳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流芳姑姑,晚辈斗胆,不知可否请您教一教我有关古农文字方面的知识?晚辈定当虚心求教,不敢有丝毫懈怠。”
谢流芳见状,顿时面露惶恐之色,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着元照的胳膊,将她扶起,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城主大人言重了您是一城之主,只要您不嫌弃我学识浅薄,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当年的变故,谢流芳这些年极少与人打交道,性格变得十分内向怯懦,不善言辞。
此刻被元照这般郑重一拜,她更是显得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拘谨得脸颊愈发红了。
元照见状,不由得会心一笑,顺势起身,语气轻快地说道:
“那么流芳姑姑,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要时常来叨扰您了,还望您别嫌我烦才好。”
谢流芳连忙摇摇头道:“城主大人对我谢家有再造之恩,能为您略尽绵薄之力,是流芳的荣幸。”
就这样,从第二日起,元照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到谢家,向谢流芳请教古农文字的知识。
谢家一共五口人,日子过得简单而和睦。
谢山长和谢家兄长在书院教书育人,薪资丰厚;谢家嫂嫂则在织坊做工,手艺精湛,工钱也颇为可观。
唯有谢老夫人常年卧病在床,身体孱弱,需要人悉心照料。
至于谢流芳,虽说学识不凡,丝毫不逊色于兄长,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胜之。
但受过往经历的影响,她对与人交往有着深深的恐惧,故此平日里除了闭门整理典籍,便是操持家务,照顾一家人的饮食起居。
因此,只要元照前来,谢流芳基本都在家中静候。
元照来谢家的次数多了,渐渐与谢家人愈发熟悉亲近起来。
有时恰逢饭点,便会留在谢家吃一顿家常便饭,席间谈些诗书礼仪、乡间趣事,气氛十分融洽。
偶尔,她也会带着金铃一同前来。
她跟着谢流芳潜心学习古农文字,便让手金铃帮忙做做家务。
金铃这小丫头聪慧伶俐,手脚又勤快,做家务之余,见谢流芳学识渊博,便也忍不住凑在一旁,跟着学习一些琴棋书画的皮毛。
谢流芳性子温和,也乐得教导,耐心地指点一二,渐渐的性子倒是比先前开朗了一些。
不得不说,谢流芳虽是女子之身,但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却一点不比其兄长差,甚至更像是一位潜心治学的学究,对古籍中的疑难之处,总能一针见血地给出解答。
元照跟在谢流芳身边学习日久,当真受益匪浅,不仅对古农文字有了系统的认知,就连自身的学识素养也提升了不少,有时静下心来品读古籍,竟也生出了几分文人墨客的雅致,暗自觉得自己都快成了一位真正的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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