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祖训诫(1/1)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犹在耳畔回荡,三人此刻却已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寂静里。勘察加半岛的夜,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压在这片被火山灰浸染的土地上。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消散,反而在清冷的空气里变得更加清晰,提醒着他们正身处一片躁动的大地边缘。
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岩壁下扎营,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三人脸上明灭不定,也将那位科里亚克老向导布满沟壑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风化的岩石。老向导名叫伊戈尔,是他们在山脚下那个仅有寥寥几户人家的小镇上费了些周折才请来的。他话极少,腰间悬挂着几枚打磨光滑的兽骨饰品,随着他沉稳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微响。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投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剪影的火山群,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常人无法触及的东西。
陆子铭搓着手,凑近火堆,试图驱散从极地冰原一路尾随而来的寒意。“这鬼地方,白天看着就够瘆人了,晚上更觉得心里头发毛。你们说,那些火山不会半夜突然打个喷嚏吧?”他试图用惯有的调侃语气打破沉默,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青梧正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篝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些。她闻言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远处黑暗中那更为浓重的阴影,轻声道:“这里的能量场很奇特,安静,却不平和。天工系统一直在后台运行,反馈回来的地脉波动读数虽然平稳,但总感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一直贴身携带的古剑剑柄,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张骁坐在火堆另一侧,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他的青铜剑。剑身映着火光,流动着暗哑的光泽。他动作沉稳,听着同伴的话,嘴角扯出一抹带着野性的笑意:“打喷嚏?真要打起来,那可就不是喷嚏,是掀桌子了。既来之,则安之。老陆,你这发丘天官的胆子,不会都用在研究故纸堆上了吧?”
陆子铭没好气地白了张骁一眼:“我那是谨慎!懂不懂?谨慎!像你这样扛着把剑就敢往未知地带里冲的,那叫莽夫……诶,伊戈尔老哥,您说是不是?”他试图把话头引向一直沉默的老向导。
伊戈尔缓缓转过头,目光从远方的火山收回,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火光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那双看惯了风雪与岩浆的眼睛里,似乎也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苗。他没有直接回答陆子铭的话,而是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夹杂着一些音节古怪的科里亚克语词汇,缓慢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砾石摩擦:
“年轻的人们……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为了寻找……山里的东西。”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科里亚克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无数个日升月落。他们告诉我们,这些山,不是死物。”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向黑暗中那座最为高大的火山轮廓。“它们活着,会呼吸,会愤怒,也会沉睡。它们是……通往先祖世界的门户。那门后,是安宁的灵魂栖息之地,是生命循环的终点与起点。”
篝火猛地爆开一个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在为他的话做注脚。伊戈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祖先留下训诫,不可惊扰沉睡的山,不可亵渎通往彼世的门户。否则……山的怒火将会吞噬一切,岩浆会像鲜血一样流淌,灰烬将遮蔽太阳,让白昼变为永夜。”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依次扫过张骁、陈青梧和陆子铭,目光锐利如鹰。“我闻到你们身上……有不一样的气息。你们的力量,与这片土地古老的力量……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他的目光在张骁的青铜剑和陈青梧的古剑上短暂停留。“但无论你们拥有什么,都要记住,在这里,要怀有敬畏。不要去触碰那些不该触碰的,不要去惊醒那些不该惊醒的。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那股无声的警告,却比任何言语都沉重地压在了三人心头。远处的火山,在夜色中静默无言,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无声地凝视着这几个渺小的闯入者。
营地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嗥叫。陆子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火堆边又靠了靠。陈青梧微微蹙眉,似乎在消化老向导话语中蕴含的信息,她的天工系统悄然运转,分析着伊戈尔话语里可能隐藏的真实与隐喻。张骁擦拭青铜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眼看向伊戈尔,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多了几分审视与凝重。
“伊戈尔老爹,”张骁开口,声音平稳,“您说的‘不该触碰的’,具体指的是什么?是山里的某些地方,还是……某些东西?”他本能地感觉到,老向导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很可能与他们此行寻找的目标——那些可能与上古文明相关的遗迹或能量源——密切相关。
伊戈尔深深地看了张骁一眼,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火焰,不再言语。那沉默,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更深层次的交流,也使得那股悬疑的气氛更加浓郁。
陈青梧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混杂的硫磺味、草木燃烧的烟火气以及冻土原特有的清冷。“伊戈尔先生,感谢您的提醒。我们此行,并非为了冒犯或掠夺,或许……也是为了理解,为了平息一些不该出现的躁动。”她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她的天工系统刚刚捕捉到,在老向导说出“先祖世界门户”时,远处火山方向的地脉能量读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伊戈尔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松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更多表示。他只是拿起身边一个皮质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浓烈的伏特加,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陆子铭见状,赶紧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几块巧克力,递了过去,试图缓和气氛:“老人家,尝尝这个,来自东方的甜味。您刚才说的那些传说,真是太神奇了!我们那儿也有不少关于名山大川的神话,比如……”
他试图扯开话题,用轻松的语气讲述一些华夏的山水传说,张骁和陈青梧也偶尔插上几句。营火旁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那股源自大地深处、源自古老训诫的无形压力,却始终萦绕不散。火光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身后冰冷的岩壁上,仿佛有无数沉默的祖先之灵,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聆听着这场跨越文化与时空的对话。
夜渐深,勘察加半岛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银河如练,横贯天际。然而,在这片壮丽的星空下,在那跳跃的营火旁,一个关于火山、门户与禁忌的古老训诫,已经如同种子般埋下,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在接下来的冒险中,破土而出,展现出它真实的面目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