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浦城之战,计划提前(6)(2/2)
整整两万一千六百八十三人,竟一个不少地活了下来。
对武夷山这片深山老林里土生土长的百姓而言,天子姓朱还是姓李,城头的旗号换了一茬又一茬,天下改朝换代、兴亡更替,这些遥远的大事,真的与他们没有半分干系。
从唐末天下纷乱,到明末动荡不安,祖祖辈辈扎根在这崇山峻岭之间,一代又一代人熬着,过的都是穷得叮当响、苦得没尽头、半分活路都看不见的日子。
世世代代,不知有多少年轻汉子咬碎了牙,挥泪告别妻儿老小,踏出深山想去外面讨一条生路,可那些背井离乡的人里,从来没有一个能衣锦还乡,哪怕是拖着残躯归来,或是叶落归根、骸骨还乡,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民间常说,人穷只穷三代,三代之后穷得没钱娶妻、没法制办聘礼,自然也就断了香火、绝了后嗣。
可这话大抵只适用于一家一户的单独贫困,若是一整片地区、一整座大山里的人全都一起穷,家家瓮中无余粮,户户箱底无闲钱,反倒不会出现绝嗣的光景。
左右都是一样的穷困无路,彼此邻里换亲、凑凑合合过活,再苦再难,再饿再累,也能咬着牙把这看不到头的穷日子,一代又一代硬撑着延续下去。
武夷山周遭,穷了整整二十代的人家比比皆是,抬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低矮破败的茅屋陋舍,百姓身上穿的全是打满补丁、短得遮不住手脚的粗衣短褐,一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木讷。
比起浙东风光秀丽、游人往来的雁荡山,闽东物产稍丰、有人往来的是太姥山,武夷山实在是一处被世间遗忘的穷僻之地,既无贯通南北的通商要道,也无能换钱的富庶出产。
上一次有外人正儿八经进山招人,还是唐末吴越国割据混战的时候,再往后,漫长的数百年间,这片深山便彻底被世人抛在脑后,直到这一回郑洪逵为了扩充军队,才终于有人踏足这片被遗忘了数百年的荒寂深山。
江南一带靠走私牟利的海商,向来更青睐雁荡山脚下温州、台州出身的子弟,福建本地的海商,则偏爱太姥山一带的山民。
那些地方紧靠着浩渺海岸线,乡人们虽穷苦不堪,却个个天生擅水,能吃苦、能受累,开口要的价钱又低廉得很,为了彻底不再回到那片苦得嚼不动草根、熬不出头的家乡,他们是真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惊涛骇浪的海上豁出性命去拼。
倒不是说武夷山的山民就没有半分可取之处,只是这里离海岸线实在太过遥远,光是招募人手、再一路运送出海,成本就高得吓人;
再加上海边招来的人本就熟稔水性,拉上船立刻就能派上用场,而武夷山人世代深居群山之中,大半汉子长到二十多岁,连咸涩的海水是什么滋味都不曾见过,真要强行拉到海上,还得从头一点点教他们浮水、驾船、适应风浪,费力又耗时,自然根本没法与雁荡山、太姥山那些天生就泡在水里长大的山民相提并论。
于忠胖的脸上堆满了恳切温和的笑意,他微微弯下身子,蹲在地上挨个轻声询问眼前这些依旧惊魂未定、眼神惶恐的山民,像他们这般身强力壮、能扛能走的青壮汉子,在家乡各处还剩下多少。
可这些常年深锁在深山里、连算数都不甚精通的汉子,哪里算得清精确的数目,只能一个个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掰来掰去,凭着模糊的印象粗粗估摸,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拼凑出一个大致的数字:
约莫近百万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