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一番游说,圣迹仪轨(一)(1/2)
乾德皇帝的旨意写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透着体恤。
大意是说,秦良玉戎马半生,为大明镇守西南数十载,劳苦功高,如今年岁已高,理当卸下肩头重担,去京城安享天年。
至于土司事务,大可交给族中后代——
便是她那两个尚且年少的孙子。
圣旨里还特意提及,老一辈为大明鞠躬尽瘁,流的血够多了,余下的日子,就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秦良玉捏着那明黄的圣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朱砂印记,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五味杂陈翻涌不休。
她戎马一生,什么风浪没见过?
哪里听不出这圣旨里的弦外之音。
皇帝这是要鸟尽弓藏啊!
说什么请她入京养老,分明就是诓骗她离开西南这片根基之地,一旦她离了川蜀,没了兵权傍身,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待到那时,土司各部群龙无首,朝廷便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说起来,这些念头或许都是误解,是她因半生戎马生出的过度提防。
可实在不能怪她认知偏颇,实在是崇祯皇帝,惯会用这般手段。
当年袁崇焕率领铁骑,在宁远城下抵挡住黄台吉的铁蹄,又千里驰援,解了京城之围,何等功勋卓着?
可到头来,还不是被崇祯以“莫须有”的罪名诓骗入京,落了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之后的孙承宗、孙传庭、熊廷弼,哪一个不是为大明呕心沥血的忠良?
哪一个不是在立下赫赫战功之后,反被问罪下狱,或是战死沙场,或是含冤而亡?
这般前车之鉴,桩桩件件都刻在秦良玉的心头。
她想起石砫宣抚司这些年的光景,为了抗击流寇作乱,司里的子弟死伤无数,马家父子皆殁于战场,尸骨都没能运回故土。
若非她强撑着病体,一手拉起溃散的白杆兵,怕是石砫早已成了流寇的囊中之物。
可如今,她身边只剩两个尚且年幼的孙儿,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尚未能独当一面,还没能撑起石砫的天。
秦良玉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古稀之年的身子早被半生戎马磋磨得千疮百孔。
早年征战时落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便会突突地疼,夜里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咬着牙捱到天明。
可她不敢倒下,一想到膝下那两个尚且稚嫩的孙儿,想到他们还没能撑起石砫宣抚司的门户,她便要攥紧拳头,凭着一股硬气咬牙坚持,只想多陪他们走一程,多护他们几年。
见秦良玉捧着圣旨久久不语,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除了轩辕德忠那愣头青还在一旁咋咋呼呼,高智成与刘二逄等人心里早已打了个囫囵,瞬间便猜透了这位老将军的顾虑。
他们皆是吃透了新编三十六计的人精,肚子里藏着八百个能撬开僵局的点子,换作旁人,怕是早已轮番上阵,软的硬的手段齐出。
可偏偏这人是秦良玉,圣皇陛下亲口称赞过的巾帼英雌,是刻着忠骨的大明柱石,他们便是有再多法子,也万万不敢用在她身上。
林有德站在一旁,只觉得心口堵得慌,额角隐隐泛着疼。
他是中南司的统领,此番入川,迁徙土司各部是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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