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血火杭城,洗劫一空(一)(2/2)
即便如此,他也落得个“回府思过”的处分,问及何时能官复原职,行都司那边始终含糊其辞,没有半分准话——
这分明是将他彻底剥离出了兵事,成了个无权无势的闲散废人。
方国安的这般遭遇,恰恰凸显出弘光朝军政体系里的一桩致命弊病——
监军与督军制度的彻底缺位。
既无手握实权的监军,能捧着将领的申诉文书直达天听;
也无执掌监察的巡抚,可连通都察院为蒙冤者主持公道。
他纵有满腹冤屈,浑身征战沙场的本领,也只能任由顶头上司行都司指挥使一言定性,连半句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底,监军制度从来都是一把利弊相生的双刃剑。
利的一面,是前线将领能借监军的通天渠道,绕开层层上官的刁难掣肘,直陈军情、申诉冤屈,不必再受无端构陷;
可弊的方面同样触目惊心——
那些不通军务、只懂邀功媚上的监军与巡抚,往往凭着一纸圣谕便敢越权行事,在军帐里指手画脚胡乱指挥,到头来只会将三军将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酿成无可挽回的惨重损失。
方国安算是彻底服气了。
上阵杀敌、立功受赏,本就是刻在军人骨血里的热望;
可浴血拼杀换来的不是簇新的勋章,反倒是一纸冷冰冰的定罪文书,这等颠倒黑白的滋味,绝非任何一个戍边将士所能承受的。
罢了,爱谁谁吧。
他索性乐得在家闭门思过,俸禄一分没少,丝毫不影响锦衣玉食的生活水准,犯不着再去朝堂上自寻烦恼、找罪受。
恰逢中秋佳节将近,桂香隐隐飘进庭院,他心里便盘算起回宁波的念头,想着能与妻儿老小围坐一桌,就着明月热热闹闹过个团圆节。
八月初十,行都司那边竟格外爽快地批复了,不仅准许方国安回乡省亲,还特意给了他一段长假,只含糊吩咐来年二月二龙抬头那日再回来销假即可。
行都司的算盘打得精着呢——
这刺头一走,营地里便少了许多聒噪的事端,省得他闭门思过之后,再仗着几分军功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搅得众人不得安生。
方国安也不拖沓,当即带着自家二十名亲兵,装上采买的绫罗绸缎、茶酒点心,踏着晨光登船离开了杭州府城。
他立在船头,江风卷起袍角,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烟柳画桥,心里竟半分怅然都无。
家眷都在宁波府,如今又得了半年长假,这劳心费力的守备将军乌纱帽,不做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