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麦浪翻滚打谷场(1/2)
第四十六章麦浪翻滚打谷场
入伏的天,热得像个倒扣的蒸笼。日头悬在头顶,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连风都是烫的,吹在脸上,带着一股麦秸的焦香。村里的打谷场,却比这日头还要热闹。
那片用石磙碾得平平整整的空地,是全村人的指望。每年麦收时节,这里就成了最红火的地方。金黄的麦捆堆得像小山,脱粒机“突突突”地吼着,震得地皮都在颤,父亲和叔伯们赤着膊,脊梁上的汗珠像小溪似的往下淌,黝黑的皮肤被晒得发亮,汗珠滚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我带领着颖姐姐妹妹,扛着小竹耙,也往打谷场跑。姐姐的小辫子被风吹得乱飞,妹妹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麦秸编的小蚂蚱。妈妈在身后喊:“慢点跑,别摔着!”我们哪听得进去,打谷场的热闹,早把我们的魂儿勾走了。
脱粒机旁,父亲正弓着腰,手里攥着一把饱满的麦穗。他的动作精准得很,手腕轻轻一转,麦穗就顺着脱粒机的进料口送了进去,“咔嚓咔嚓”几声,金黄的麦粒就从机器的另一头倾泻而出,落在铺好的帆布上,堆成一座小小的金山。麦秸和麦糠则被风机吹出来,落在旁边,积起厚厚的一层。
“爹,我来帮你!”我放下竹耙,就想凑过去。
父亲扭头看我一眼,抹了把脸上的汗,嗓门洪亮:“一边去,这机器咬手!”他的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脸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瞬间就没了影。旁边的三叔打趣道:“军子,你爹这手艺,村里头一份!麦穗送得准,麦粒掉得净,半点不糟蹋!”
父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种地不容易,一粒麦子都得捡起来。”
说着,他又抓起一把麦穗。阳光落在他的脊梁上,那道被汗水浸得发白的疤痕格外显眼——那是去年收麦时,被麦秸秆划破的。可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疼,手里的麦穗一把接一把地送进机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打谷场边的麦秸垛,就是我们的乐园。姐姐妹妹早已经爬了上去,在麦秸垛上打滚、翻跟头,把麦秸垛掏了个大大的洞,当成秘密基地。我也爬上去,躺在厚厚的麦秸上,闻着麦秸的清香,看着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风一吹,麦糠像雪花似的飘下来,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我们也不拍,反而咯咯地笑。
“哥,你看我!”妹妹从麦秸垛上跳下来,摔了个屁股墩,却咧着嘴笑,一点都不觉得疼。姐姐则在麦秸垛上招手:“爹,快来看,我找到一只蝈蝈!”
父亲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笑着骂道:“疯丫头,小心摔下来!”手里的活,却半点没停。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脱粒机的轰鸣声也渐渐弱了下来。帆布上的麦粒,已经堆得老高。父亲和叔伯们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坐在麦秸垛旁歇气。娘和婶子们提着篮子来了,篮子里装着凉好的绿豆汤,还有白面馒头。大家一人一碗绿豆汤,“咕咚咕咚”地喝下去,暑气瞬间消了大半。
“该晒麦子了!”父亲抹了把嘴,站起身。晒麦子,是个细致活。得把帆布上的麦粒,均匀地摊开在打谷场的水泥地上,让日头把潮气晒干。我和村里的几个小伙子,一人拿一把木锨,把麦粒往四下里扬。木锨扬起的麦粒,像一道金黄的瀑布,落在地上,沙沙作响。
姐姐妹妹也学着我们的样子,拿着小铲子,把麦粒铲得东一摊西一摊。妹妹力气小,一铲子下去,没铲起多少麦粒,反倒把自己弄得满身都是,活像个小泥猴。妈妈看着哭笑不得,一边给他擦脸,一边骂:“你这孩子,净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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