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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染布蒸馍做粉皮稚子初入学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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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布的蓝烟、蒸馍的白雾、粉皮的透亮,让我家的小院,成了村庄最热闹的地方。而知青们的到来,不仅给父亲的手艺带来了新花样,也给西庄的孩子们带来了新希望。林晚秋知青,是个心善的姑娘,她看村里的娃娃们整天在田埂上疯跑,大人们下地干活,没人照看,就跟公社申请,要在村里办一个幼儿园。

大队高大队书记是个爽快人,当即就批了一间闲置的仓库做教室。知青们把仓库打扫干净,用黄泥糊了墙,用麦秆编了帘子做窗户,又从自家带来了几本小人书,几块黑板。幼儿园办起来的那天,村里的娃娃们像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地涌进仓库,林知青教他们唱歌,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画小人。

我的小妹,比我小三岁,是幼儿园里最调皮的一个。她总爱揪着林知青的辫子,问东问西:“林姐姐,天为什么是蓝的呀?”“林姐姐,你染的布上的花,是不是比我画的好看?”林知青总是笑着回答她,还教她用蜡笔在纸上画染缸,画蒸笼,画粉皮。小妹放学回家,总爱把在幼儿园学的歌唱给我们听,那歌声,和着院子里染布的水声、蒸馍的蒸汽,飘得老远老远。

那年秋天,我七岁了,到了上学的年纪。西庄小学在村子的西头,是几间土坯房盖的教室,窗户上糊着油纸,黑板是用墨汁刷过的木板。开学的前一天,母亲特意蒸了一锅白面馍,还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用的是父亲染的蓝底白花的土布。父亲把我的书包缝了又缝,书包里放着一本崭新的语文课本,一支铅笔,还有母亲塞进去的两个煮鸡蛋。

开学那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起床了,灶上的蒸笼冒着白雾,院子里的染缸边,已经有乡邻在等着染布了。父亲吃过早饭,牵着我的手,往学校走去。父亲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的老茧硌着我的手背,却暖暖的,很踏实。

他走得很慢,怕我跟不上。我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问他:“爹,染布的手艺,你能教我吗?”父亲笑了,摸了摸我的头:“等你长大了,等你念好了书,爹就教你。不过,念书比染布更重要,念了书,才能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才能知道,咱们庄户人的日子,还能过得更好。”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父亲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那是他自己染的布做的,褂子的肩膀上,补着一块补丁,补丁的颜色,和褂子的颜色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风吹过玉米地,沙沙作响,像母亲做粉皮时,粉皮在竹竿上摇晃的声音。

走到西庄小学的门口,已经有很多家长牵着孩子来了。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洋布褂子,有的穿着土布裤子,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父亲把我的书包递给我,蹲下来,帮我理了理衣领:“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念书,不要跟别的娃儿打架。放学了,爹来接你。”

我点点头,接过书包,转身往教室里跑。跑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门口,望着我,脸上带着笑。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蓝布褂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他染出的最好看的那块布。

那天的语文课,老师教我们念:“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我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蓝天,看着远处我家院子里飘起的蓝烟,心里想,等我放学回家,一定要告诉父亲,我学会了写字,学会了唱歌,等我长大了,要像林知青一样,让更多的人穿上父亲染的布,吃上母亲蒸的馍,吃上母亲做的粉皮。

放学的时候,父亲果然在门口等着我。他牵着我的手,往家走。路上,我把在学校学的歌唱给他听,他听得很认真,脚步迈得更轻快了。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落在田埂上,落在青草上,落在那些染布的蓝靛、蒸馍的白雾、粉皮的透亮里,也落在了我往后漫长的人生里。

后来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人民公社解散了,分田到户了,贾庄的日子,像父亲染出的布,越来越鲜亮。父亲的染布手艺,成了村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林知青回城后,还特意写信来,问父亲的蜡染手艺有没有传给更多的人。母亲的蒸馍和粉皮,也开了小店,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远近闻名的特产。小妹读完了大学,成了一名职业会计,像林知青一样进城创业,黄岛开发区成了公司,成了黄岛泰海进出口公司。

而我,也终于长大了,念了书,走了很多地方。可我总忘不了,一九七五年的那个春天,父亲牵着我的手,走进西庄小学的校门。忘不了染缸边的蓝烟,忘不了蒸笼上的白雾,忘不了粉皮的透亮,忘不了父亲掌心的老茧,忘不了他说的那句话:“念了书,咱们庄户人的日子,还能过得更好。”

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总爱给他讲我童年的故事,讲染布的父亲,讲蒸馍的母亲,讲知青姐姐办的幼儿园,讲七岁那年,父亲送我上学的路。孩子听得入迷,眼睛里闪着光,像当年的我一样。我知道,那些染布的手艺,那些蒸馍的甜香,那些粉皮的透亮,那些父亲的脚印,早已刻进了我的血脉里,成了我一生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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