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泥泞于誓言（1/1）

墨云武听得屏息凝神，追问道：“石峰小子怎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紫霄轻叹一声，道：“原本此处的庄园，是一个凡人村落，那石峰是村中猎户之子。据他后来所说，他当时正在进行成人礼，独自进山打猎，成人礼必须猎到一头大型野兽才行，他运气极差，由于那两位妖族的战斗，早就将青崖谷中的野兽惊走得一干二净，他一介凡人自然没有神识和灵觉，只得根据野兽粪便判断踪迹，循着气息深入山谷。恰在玄黑虎与我激战至关键时刻，他便出现在了战场边缘，被激荡的灵力余波震晕。随着我和玄黑虎的战斗愈发激烈，那股余波将他掀飞数丈。最终，我拼着奇毒钻心之痛，与玄黑虎两败俱伤，然而妖族的身体，你是知道的，本就强于我们人类，即便我们都灵气枯竭，那玄黑虎仍能凭借肉身反扑，就在我避无可避之际，石峰竟在剧痛中苏醒，抓起一旁断裂的灵木，拼死刺向玄黑虎双目。不得不说猎人还是有些手段的，若是一般的凡人，出窍期的妖族即便不用灵力，他们都难以破开其防御，但是在猎人眼中却不同，尤其是那玄黑虎双目本就因先前激战被刺瞎左眼，右眼又因剧斗而血丝密布，凡人这一击虽无灵力加持，却凭借精准狠辣的力道与出其不意的角度，竟直插那只已经受伤的左眼，瞬间刺入眼眶深处。玄黑虎吃痛狂吼，庞大的身躯猛然抽搐，动作停滞刹那，我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凭借高级名器的锋锐刺穿了玄黑虎的眉心穴，也不知道是我幸运还是玄黑虎倒霉，那一击竟恰好将其元神震散，使其当场毙命。完成那一击后，我便意识模糊，倒在血泊之中。待我再次醒来之后，便已经在村中猎户的茅屋内，石峰和他家人正围着我煎药喂水，日夜照料。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倔强地守在榻前。”说到此处，紫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追忆的微光。

墨云武怔了片刻，忽然低声问：“接着说啊，别扫兴。”

紫霄轻咳两声，继续道：“我伤势极重，体内奇毒也随之爆发，幸得石峰寻来村落老药婆，以土方压制毒性。”就在此时，紫霄眼中闪烁着一丝复杂之色，声音低沉了几分：“连丹宗和十大世家都无法压制的奇毒，竟被那老药婆用千足泥等凡间草药混合熬煮的泥浆暂时镇住毒气，不过我也受罪了不少，以我出窍后期的身体，居然整整上吐下泻半月之久，若不是有石峰一家人的悉心照料，恐怕不待我毒发身亡，便脱水而亡了。”

墨云武眉头一皱，疑惑道：“千足泥？能镇压修行界的奇毒？那是什么东西？”

紫霄苦笑道：“就是泥土路，被雨水冲刷后经过千足踩踏形成的淤泥。”

墨云武闻言愕然，久久无言。良久才叹道：“天地之大，果然无奇不有。我辈修行之人，终日追求灵药法宝，反倒忘了这世间最朴素的至理往往藏于泥泞之间。”

紫霄微微颔首，接着又开口道：“后来我便在石峰家养伤，中途，他们家人为了给我补身，石峰和他父亲，每日都会外出狩猎。”说到这，紫霄眼中闪过一丝愧色。

墨云武看着紫霄神色微黯，不由叹道：“时不时发生了什么不幸？”

紫霄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如风过枯林：“第七日清晨，石峰父子一同进山巡猎，然而平常都是酉时归来的二人却直到戌时仍未返回。就在我心中忽生不祥预感之时，石峰浑身血污、左肩扛着一头猛虎尸体，右肩扛着他父亲的尸体踉跄走回村落。石峰满脸泪痕与血污交织，双目却透着近乎疯狂的坚毅。就从那日起，我心底便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执念——修行之路，不该只是超脱长生，更应护住身边一人一物。石峰那夜跪在火堆前，用柴刀将虎皮剥下，双手颤抖却始终未停，直至指尖尽裂，血染枯草。他望着父亲僵冷的面容，终于嚎啕大哭。而我则在昏沉中立下誓言：此生必将好好守护这一家人。三年后，我修为恢复，伤势也完全康复，只有那奇毒仍在体内潜伏。于是我便将石峰引进了修行之路。在指导他修行期间，我逐渐被石峰这个质朴坚忍的性子所打动，也不知何时，竟对他暗生情愫。”长出一口浊气后，紫霄接着道：“以我的年纪足以做他祖辈。这份情愫本不该有，也无力开口，唯有默默守护。奈何天意弄人，我带他深入迷雾林边缘历练，哪料石峰居然被一条结丹期的花欲蛇咬了。”

墨云武闻言，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紫霄眼中闪过一丝羞涩，不再多言。

墨云武低声道：“原本凭借你的修为，区区结丹期花欲蛇的毒并不难解，奈何情愫作祟，你便从了那石峰吧，石峰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那估计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真实长相吧。你现在可是戴着器宗制作的高阶伪装面具呢。”

紫霄指尖微颤，面具下的容颜已无人得见，唯有一声轻叹飘散在风里：“情之一字，原不问年岁，不问来路，亦不问归途。既然天意如此，那便顺势而行。后来我们在村落举行了凡人的婚礼，整个村落都为我们祝福，那时也是我此生最温暖的光景。石峰虽不知我真实容貌，但在他心里我就是长这个样子。他爱的从来不是皮相，而是这颗为他跳动的心。”

墨云武微微颔首，随即他轻声道：“不过，我有点疑惑的是，你说的石峰性格，怎么和宗门内的石峰不太吻合，那小子我见过，资质虽是顶级，但是性格上有些跳脱，甚至带着几分憨厚，全然不像你口中那般沉稳坚忍。”

紫霄戴着面具的脸微微侧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羞涩：“那小子，自从和我成亲后，初尝禁果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每天都想。开始我还满足他，后来实在不堪缠绵，便被我教训了几次，后来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

墨云武大笑道：“几次？恐怕不止几次吧？我可是听他说家里有只母老虎，才离家出走的，后来碰到墨长生才加入了墨家。后来长生的夫人楚千韵不是和石峰来接你去墨家，你怎么没去？”

紫霄平静地说道：“楚千韵我岂会不知，她与石峰一同前来，言语恭敬诚恳，但是我却婉拒了。毕竟仇敌还在西域，飞花也在暗中探查合欢宗，我岂能安心栖身墨家？”

墨云武眸光微凝，轻声道：“武宗不少人好像都和合欢宗有仇。待回去后，商议一下，看合欢宗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紫霄闻言，诧异地问道：“武宗这么强吗？即便你们墨家、夏家、东方家都加入了武宗，想要灭掉合欢宗，也绝非易事。他们统治西域这么久，可不像中州那般势力盘根错节。西域虽然没有中州富裕，但是地域却比中州广阔得多。这些顶级势力中，或许只有灵炎宗、昆仑派、丹宗能和合欢宗抗衡一二。其他势力难以动摇其根基。”

墨云武轻笑道：“待你进入武宗之时，便会知晓武宗真正的实力。若是你关注外界的消息，便会知晓如今的武宗是多么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