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清晏侯的河清海晏(2/2)
礼成声落。
“送入洞房……”
洞房内,四处缀满锦绣。
窗棂上贴着精巧的双喜剪纸,桌案上红烛成对,烛焰跳跃,将满室映照得暖意融融。
合卺酒器早已备妥,床边锦被上绣着百子千孙图,寓意深长。
“荣明熙。”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前世予我那份弥足珍贵的善意。
谢谢你,在今生这锦绣繁华中,肯俯身允我“高攀”,容我携过往风霜,与你并肩而立。
更要谢谢你,让我终于知晓,原来被人如此珍而重之地爱着、护着、全然接纳着,是这样一种让人心安、乃至想要落泪的滋味。
“枝枝,你从来都不是攀附的藤蔓。你始终是你自己的树,根扎得深,站得稳,风霜雨雪都自己扛过,才有了今日的亭亭如盖,荫蔽一方。”
夜渐深,红烛高烧,映得满室生暖。
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亲密依偎,仿佛本就该融为一体。
这长夜方始,红烛还将燃很久,见证往后的岁月绵长。
而窗外的月光,也会一如既往,漫过国公府的飞檐,漫过今夜满城未熄的灯火与飘扬的红绸,温柔笼罩着这座府邸,也笼罩着这一双人的岁岁年年。
……
无花最终留在了淮南。
他褪去了昔日锦衣,换上一身粗布衣裳,领着几个旧日心腹,真的看顾起百姓修葺屋舍、重整田埂的琐碎活计。
起初,乡民们远远躲着,眼神里全是戒备与疑惧。
无花也不多言,只是埋头做事。
谁家屋顶漏雨,便让人送几片新瓦过去。
哪户缺了劳力,便叫随从记下,调拨人手去搭把手。
他自己常常蹲在田埂边,看着老农那双生满厚茧的手,一下一下,把踩塌的泥土重新拍实、垒齐。
慢慢地,敢凑近说话的人多了。有个胆大的老汉递来一碗浑浊的井水:“秦公子……您打算一直在这儿?”
无花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带着淡淡的土腥气。
“等到你们春耕完。”
老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扛起锄头,转身走了。
日子在寒风中一天天挨过去,又随着东风一日日暖起来。
河畔的柳枝悄悄抽出嫩芽,官府赈济的粮种车马,也终于到了。
无花站在分发种子的官仓外,看着农人们捧着布袋、脸上露出久违的期盼神色,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才终于松动了几分。
“走了的……已经入土为安。活下来的,总还得吃饭。”
“师尊,您看见了吗?”
“淮南的百姓,又活过来了。”
直至稻谷归仓、秋色满野,无花方辞别淮南。
这片土地与百姓,本该如此。
在晨光中直起腰身、舒展眉眼,在晚风里轻摇蒲扇、闲话桑麻。
或在荷塘边铺纸研墨,画一角新绽的莲,听几阵疏雨打叶,弹半曲自在清音。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
这才是安居乐业。
……
大乾。
元和二十九年。
龙体日渐衰颓的元和帝,以“精力不济”为由,禅位于年仅七岁的七皇子。
又特旨加封荣国公为摄政王,于新君及冠之前,总揽朝政,监国辅弼。
与此同时,元和帝为新君另择了一位与众不同的师傅。
乔大儒。
乔大儒不常驻京中,而是惯于行走万里山河,沿途著书立说。
元和帝特许新君随侍乔大儒左右,亲历四方,观天地浩渺,察众生百态,体悟民间疾苦,知晓百姓真正所需。
而非困于宫城这座金玉牢笼,从此不食人间烟火。
于是,乔大儒与裴惊鹤游历四方的身影旁,便又多了一个小小的“萝卜头”。
此后经年,裴桑枝将心力投注于钻研大乾律法。
她不仅坐于案头细究条文,更频频走出女官署,亲赴州县乡野,从田埂巷陌间找寻律法在施行中的疏漏与不足。
再将这些见闻与思索带回,反复斟酌,一点点修补、完善。
她所求的,并非仅是纸面文章的严谨,而是让律法能真正落地,具有最大的实用之效,更能代表大乾百姓的切身诉求与公道期许。
而荣妄这一生……
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侈穷人欲而君子不之罪。
富贵寿考,繁衍安泰,哀荣始终,人道之盛,此无缺焉。
……
黄大姑娘的案头,静静摊开一册新从书铺购回的书。
素雅的封皮下,扉页之上,清晰地印着著书人的姓名。
她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恍然……
原来,裴惊鹤心头所系之人,是那位名动天下的乔大儒。
两个名字并列一处,瞧着倒也算……相得益彰。
一起著书立说,一起名垂千古。
黄大姑娘指尖轻抚过扉页的名字,良久,低低一叹,终究只在心底化作了最平和的祝愿:愿他们,都好。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她轻声吟出书中一句,窗外的日光斜斜落在书页上,温柔而宁静。
……
荣妄:惟愿她心结尽解,万物逢春,福泽绵长,万事顺遂。
若能于生生世世皆与我两心相悦……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裴桑枝:花开得这般好,我若不去看,倒显得我不识风情了。
至于生生世世……
我自会,世世倾心于你。
——全文完
2026.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