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维护(1/2)
京都薛府西厢房的窗棂半开着,几枝桃花探入屋内,在微风中轻颤。
病榻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人人都说纪郎君痴心一片,为了一个活死人苦苦在外积善行德六年,风餐露宿的,我还以为是什么美若天仙的美人,现在看来,也许是纪郎君瞎了眼,才会看上这样的女子。”红衣女子袅袅婷婷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是说纪郎君为了她不惜违背天命吗?怎么还没醒过来呢?”
她叫杨墨瑱,户部侍郎杨镞光之女,与薛君意素有嫌隙,如今更是趁着众人齐聚薛家,为薛君怜举办及笄礼,趁着大家都忙着,溜来薛君意这边,想要一探究竟。
她要不是当初迷恋上了当初太医院新晋才俊纪连枝,一直熬着,等着自己年岁大了,等着自己变得优秀,等着自己能够和她爹磨到去纪家提亲,但是两个人婚事根本就成不了,纪家人回复说与薛家早有婚约,不能再聘她人,这样传出去不好听,而且也有悖纪连枝的心意,他们做不得主。
凭什么?
凭什么那样的风姿绰约的男子要为一个活死人奔走?
到底自己有哪一点不如她?
而那位传说中为救薛君意耗尽心力、至今昏迷不醒的纪连枝,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动弹不得。
“薛君意啊薛君意,”杨墨瑱走近床边,俯身打量着那张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你有什么好?一副病怏怏的身子骨,除了拖累别人还会做什么?”
她伸手想碰触薛君意额前的碎发,却又嫌恶地收回手:“都说你是京都第一写书人,可我看连坐起来都难,这样的第一要之何用?”
杨墨瑱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床榻,声音愈发尖锐:“瞧瞧你那些姐姐们,一个个都嫁得风风光光,就你,二十有二还待字闺中,要不是用这病勾着纪太医,怕早就成了全京都的笑话吧?”
她忽然回身,眼神中满是恶意:“我听说你不会再醒过来了,既如此,何苦连累纪郎君?”
芙蓉气不过准备抄家伙赶人,被杨墨瑱的两个丫头给压制住了。
“你可知道纪太医当初在太医院多么受人敬重?他研制的‘清心散’已经治好数十位官员的顽疾,就连圣上都赞不绝口。这样的人物,你配得上吗?”
杨墨瑱在房间里踱步,红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翻飞:“我父亲已经答应,只要纪太医醒来,就向圣上请旨赐婚。你可知道,我杨家能给他的,远比你薛家能给的要多得多。”
她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平静无变化的脸:“薛君意,你就算醒来又能如何?你那些姐姐嫁得再好,终究是别人的风光。而你,不过是个药罐子,一个只会拖累纪太医的累赘。”
“我若是你,就识相些,永远别醒来,免得……”
“免得什么?”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杨墨瑱的话。
门口站着一位身着深蓝襦裙的女子,约莫三十二岁,神情严肃,目光如炬。
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捧着一卷案卷。
杨墨瑱转身,神色微变:“薛碧君?你不是在水南处理案子吗?”
薛碧君缓步走入房间,先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薛君意的情况,这才转向杨墨瑱:“我薛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置喙了?”
“我……”
“杨小姐,容我提醒你,”薛碧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根据《大元律·户婚篇》第三十二条,恶意阻挠他人婚姻,散布谣言损害他人名誉者,可处杖刑二十至五十。你刚才这番话若传出去,足以构成诽谤罪。”
杨墨瑱脸色一白:“你……你吓唬谁呢?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薛碧君冷笑一声,“我妹妹与纪连枝的婚约,乃是两家父母七年前便定下的,有婚书为证,受律法保护。当年两家约定好三年后两人完婚,若不是我妹妹突逢意外,昏迷不醒,他俩早就成了一对佳偶。你杨家若强行提亲,便是强夺他人姻缘,按律可判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严重者可入刑。”
杨墨瑱张口欲辩,又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碧君说得不错。”
身着官服的穆弘缨踏入房间,他如今是刑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薛碧君的丈夫。
他的目光在杨墨瑱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杨墨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杨小姐,令尊杨侍郎在朝中素有清名,”穆弘缨缓缓道,“若他知道你在外如此行事,不知作何感想。我今日入宫面圣时,恰逢太医院院使提及纪太医之事,圣上对纪太医甚为看重,特命太医院全力救治。”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圣上还特意提及纪太医与薛家六姑娘的婚约,称此为‘天作之合’。杨小姐,你说杨家要向圣上请旨赐婚,不知是杨侍郎本人的意思,还是你一厢情愿?”
杨墨瑱的脸色由白转红,正想说什么,门外又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好热闹啊,这是趁我们不在,欺负我家六妹吗?”薛竞君着一身锦绣华服款步走入,她的装束并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她发间的玉簪是南海紫玉所制,有价无市;腕上的手镯则是西域贡品,整个京都不过三只。
她的丈夫楚人凤跟在她身后,这位富甲一方的商人笑眯眯地接话:“杨小姐,听说你杨家最近在城东的丝绸生意不太顺?正巧,那条街七成的铺面都在楚某名下,你猜我若是将租金提高三成,杨家的生意还能维持多久?”
杨墨瑱咬紧下唇,她家确实在做丝绸生意,且最近确实遇到了困难。
薛竞君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妹妹的手,转头对杨墨瑱道:“杨小姐,论财力,我薛竞君不敢说富可敌国,但买下你杨家所有产业不过弹指之间。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做吗?”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无半点温度:“因为,我妹妹薛君意曾经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我听闻,杨侍郎为官还算清廉,杨家也是世代书香。现在看来,倒是我们太过仁慈了。”
楚人凤补充道:“对了,杨小姐最近是不是在城西的‘云裳阁’订了几套春装?不巧,那铺子也是我的产业。我看那些衣服的料子都有些问题,还是退了吧。”
杨墨瑱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正欲开口反驳,一阵铠甲摩擦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谁敢在我薛家撒野?”身着方便行事的装扮的薛君如大步走入,她虽已年近三旬,但常年在外奔波,跟着梁略利学着练着,如今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一张脸更是惊为天人,不减当年的年轻貌美,如今更是添了阅尽千帆的故事感和韵味。
她的丈夫梁略利将军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扫了杨墨瑱一眼。
“我当是谁,”薛君如不在意地打量杨墨瑱,“原来是个只会躲在闺中搬弄是非的。杨小姐,我在边关多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也见过不少如你这般心胸狭隘之辈。你可知道我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不等杨墨瑱回答,她继续道:“不是随夫平定西北叛乱,也不是作为使臣出使诸国,开通贸易之路,实现各国建交,而是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女子的人明白,女子也能成就一番事业,也能守护自己珍视的人,女子也能振国安邦。”
她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妹妹,声音柔和下来:“六妹妹从小体弱,但她的能耐,她的坚韧,是我们这些姐姐都钦佩的。她着写的《奇梦录》,如今已经破了千万本销量,是京都乃至整个元启国除去正经教材之外,销量第一的话本子。我妹妹,岂容你这种庸俗之人诋毁?”
梁略利此时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杨墨瑱面前,将腰间佩剑解下,轻轻放在桌上。
那动作平静无波,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杨墨瑱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谁不知道梁略利在战场上以勇猛着称,曾一人独战百千敌兵而不退?
“三姐夫莫要动怒,”又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为了这等小事动气,不值当。”
薛君宝在世子南宫云都的陪伴下走进房间。
作为世子妃,她衣着华贵却不失雅致,手中执一柄绣着梅花的团扇。
南宫云都看了杨墨瑱一眼,淡淡道:“杨小姐,若论身世,你杨家不过是三代为官,我南宫家却是世代王侯。可我从不以出身论人,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高贵在德行,不在门第。”
薛君宝接口道:“杨小姐身上的衣裳,可是从我的‘薛四娘成衣铺’定制的?那料子是我上月刚从江南运来的新绸,一匹值百金。穿着我薛君宝做的衣裳,却来欺负我妹妹,这道理走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吧?”
杨墨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袖,她确实不知道“薛四娘成衣铺”是薛君意姐妹的产业。
“看来杨小姐需要好好学学涵养了。”薛嘉君与傅无极并肩而入。
薛嘉君如今是京都闻名的女夫子,创办了“明智女子书院”,她的装束素雅,发间只别一支木簪,却自有一股书卷气。
“我在书院教导学生,首重品德,次重才学。”薛嘉君平静地看着杨墨瑱,“像杨小姐这般口出恶言、背后伤人,连我书院十岁的女童都不屑为之。”
傅无极微微一笑,他虽是武林中人,却气质儒雅:“杨小姐,我傅家车马行遍布全国,消息还算灵通。据我所知,杨侍郎近来正为南方水灾的赈银案发愁,这时候杨小姐还是安分些好,莫要给令尊添麻烦。”
杨墨瑱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她环顾四周,发现房间内已经站满了薛家的人,每一个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鄙夷与不屑。
这时,一个娇俏的身影蹦跳着进入房间,正是薛家七姑娘薛君怜,她身旁还跟着一位华服少女,赫然是当朝公主南宫婠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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