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道统破碎的声音(1/2)
皇子朱慈焕出生的第七天,西苑。
朱启明起了个大早——
今天要上朝,登基以来头一回正经的朝会。
他一边往外厅走,一边自嘲:
啧啧,这都赶上万历爷了!
“陛下,李若链候见。”
外厅书案上,对讲机突然震动起来,传出王承恩低沉的声音。
“让他进来。”
今天朝会要敲定的事不少,尤其是辽东——
曹文诏的军报说,建州故地百里不见人烟,城池残破,田垄荒芜。
兵锋能犁庭扫穴,却犁不出一个能运转的官府。
李若链进来时,鸦青色的衣角没入阴影。
“陛下,山西密奏。”
他双手呈上信笺,火漆是北镇抚司特有的暗纹。
朱启明撕开封口,目光扫过纸上密语转译后的文字,眉梢微挑:
“傅山……字青主。等等,傅青主?”
朱启明一拍额头,
“那个该在山西行医的傅青主?”
“是。据查,此人月前变卖家产,自购药材,一路西行投了卢帅军中。”李若链躬身道。
“我记得。那天说,这人若能和林婉搭上手,说不定能整出套新东西。”
朱启明把信纸折了两折,随手丢进炭盆。
火舌猛地蹿起,将那几行关于“太原生员傅山自请随军,现为西征军医佐”的字迹吞没,
“陛下,可要下旨急召?”
“不必。”
朱启明摆摆手,任由太监将绛纱袍披上肩头,
“让他在军中待着吧。接下来西域必然缺医少药,伤兵满地,够他历练的。林婉现在顶用,不急这一时。”
他展开双臂,任由宫人系上玉带,脑中已开始梳理今日朝议的关节——
八月的恩科秋闱是定例,但辽东等不起。
那些荒废的田亩、坍塌的城墙、无人管辖的流民,每拖一天,都可能生出新的乱子。
“陛下,辰时了。”王承恩低声提醒。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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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极门外,百官已按品秩列成两道长龙。
晨光从东华门方向漫过来,将汉白玉的御道染成一片温润的象牙色。
文东武西,绯袍青袍在薄雾中明明暗暗,只有腰间玉带偶尔反出一点冷光。
黄道周站在都察院最前方,脊梁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正盯着脚下的方砖,心中默诵着先贤教诲。
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敬畏或讥讽的目光,但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活在这世上,只为了守住那条名为“法度”的底线。
今晨出门前,妻子特意为他正了正官帽——
左都御史,总宪风纪,这身衣裳穿在身上,重若千钧。
“黄总宪。”身侧有人低声唤他。
是礼科给事中吴执御,面容清癯,眼神如刀。
黄道周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知晓今日要议恩科章程,按常例,礼部呈报,皇上御批,走个过场罢了。
可心头始终有缕萦绕不去的不安——
龙椅上那位,除了登基那天,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上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估计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钟鼓声自宫阙深处层层荡开,沉重而缓慢。
宫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露出里面绵延至奉天殿的御道。
百官敛容垂目,鱼贯而入,靴底踏在青石上的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悸。
丹陛之上,明黄伞盖在晨风中微颤。
“陛下驾到——”
唱礼声中,朱启明自殿后转出,一身简化的绛纱袍,乌纱折上巾。
他没有急着落座,就站在御座前,等那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渐渐平息。
“平身!”
孙承宗作为首辅率先出列。
老首辅背脊仍挺得笔直,声如洪钟:
“启奏陛下,淮北赈灾已开仓七十三处,安置流民九万四千余口。宣大总督杨嗣昌昨日奏报,已抵宣府接印,正清点军械粮秣。”
“杨嗣昌雷厉风行,好。”
朱启明龙颜大悦,
“淮北之事不可松懈,尤其是疫病防治,让太医院派人盯着。”
几件常例政务奏毕,温体仁捧着象牙笏板出列:
“陛下,今岁恩科,各省乡试定于八月初九。应天、顺天及各布政使司主考、同考官名录在此,恭请圣裁。”
题本由王承恩转呈御前。
朱启明翻开,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
翰林院编修、科道清流、致仕还乡的老臣,无一不是“正途”出身。
“准了。”他合上册子,“不过朕有言在先——此番恩科,策论题目当变一变。”
殿中骤然安静。
“那些‘子曰诗云’、‘三代之治’的虚文,少出些。”
朱启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丹陛下的群臣,
“多问问实务。譬如:辽东新复,该如何屯垦安民?江南漕运,何以省费增效?边市互贸,利弊如何权衡?”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朕要的是能办事的官,不是只会掉书袋的夫子。”
温体仁躬身:“臣遵旨。礼部已通令各省,策论当以实学为重。”
“甚好。”
朱启明靠回椅背,手指在鎏金扶手上轻轻叩击。
该说正事了。
“恩科既定,明年二月会试,三月殿试,时序无误。”
他话锋陡然一转,
“然朕连日思忖,辽东等不得了。”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
“辽东现下是何光景?田亩荒芜,城垣倾颓,百姓流离。”
朱启明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
“曹文诏的兵能征惯战,可不会种地,不会修路,不会理民。若待明年春闱的新科进士派过去,又要耽搁半年。这半年间,若生变故,谁人担待?”
孙承宗眉头微蹙,出列道:“陛下所虑极是。然朝廷选官,自有法度流程……”
“所以朕想了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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