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煎熬（1/1）

方先觉的决心是一回事，事实又是一回事，横亘在他和云殊眼前的难题，依旧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方先觉皱着眉，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法子。种种方案在脑海中浮现，又被他一一推翻，到最后，依旧是毫无头绪，心中的焦灼反倒愈发浓烈。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云殊，只见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八劫散仙，此刻也没了往日的沉稳气度，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杂乱，显然也在绞尽脑汁思索对策，却同样没能想出什么周全之策。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茫然，这两人一个是常年驰骋沙场、凭一腔热血与强悍战力破局的战将，只懂硬拼硬打，不懂迂回算计；一个是历经千年沧桑、靠阅历与实力立足的散仙，习惯了直来直去，不屑于步步为营的细腻谋划。

方先觉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语气里满是无奈：“罢了前辈，看来我们两个粗人，还真是想破头也想不出办法。这种既要借势、又要避险，还要权衡各方利弊的细腻谋划，压根不是我们擅长的，勉强琢磨下去，也只是白费功夫。”

云殊闻言，缓缓停下了敲击石桌的指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罕见的颓然，深表赞同：“你说得没错，我们两个确实都是直肠子的蛮夫。论真刀真枪的厮杀，我们也未必惧之；可论这种藏着掖着、权衡利弊、步步为营的算计，我们远不如智囊团的那些人。他们常年埋首推演，心思缜密，擅长从千头万绪中找到破局之法，这事，与其我们在这里瞎琢磨、浪费时间，不如交给智囊团，他们或许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既满足练手的需求，又能避免引火烧身。”

事到如今，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方先觉重重地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焦灼，当即取出电话，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自己的核心诉求，一字一句详细告诉对方，着重强调了两点：一是要能让华夏修士，借西方高等神顺利练手，积累实战经验、锤炼战力；二是要绝对稳妥，避免任何可能激怒高等神的举动，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下死手伤人。传讯完毕后，他又特意追加了一句，叮嘱智囊团务必尽快推演商议，多考虑几种可能性，务必给出可行的方案，切勿拖延。

电话打出后，两人便坐在院中，相对无言。石桌上的灵茶早已凉透，两人却都没有心思去碰，一边耐心等候消息，一边依旧不死心地盘算着各种可能。方先觉时不时站起身，在庭院中来回踱步，周身的灵力因为心绪不宁而微微紊乱，脚下的青石板被他无意识地踏出浅浅的印记；云殊则依旧端坐于石凳上，双目微闭，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在思索着破局之法。可任凭两人绞尽脑汁，依旧没能找到任何突破口，只能在忐忑与期盼交织的情绪中，静静等待着智囊团的回复。这般等待，足足持续了一日一夜，期间，方先觉数次取出手机查看，都没有任何动静，心中的焦灼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加重。直到第二日清晨，智囊团的回复才出来。

方先觉接通电话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恳切，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方将军，我等已连夜推演、多方考量，穷尽各种可能性，依旧没能找到合适的可行之法。核心症结始终无法破解：西方高等神心性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警惕万分。一旦他们察觉到华夏修士的刻意试探与练手之意，必然会被彻底激怒，届时，以他们的战力，若是突破底线、对我族修士下死手，以我族修士当前的整体水准，根本无法抵挡。到那时，所谓的‘磨刀石’，只会变成一剂致命毒药，不仅无法锤炼战力，反而会造成大规模的修士伤亡，损耗我族根基，这反倒违背了‘磨刀石计划’的初衷，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庭院中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吹过古柏的轻响，显得格外刺耳。方先觉捏着手机的手都不由的稍微的用了一点力，一部特殊材料制造且价格昂贵的手机就这么报废了。方先觉脸上的坚定，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墨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与难以言喻的焦灼，连眼底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云殊也缓缓睁开双眼，面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压顶，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无奈：“智囊团说得没错，这症结确实无解。唯有一位能震慑住这些真仙级高等神的顶尖大能坐镇，才能稳住局面，可眼下的华夏修真界，哪里有这样的大能啊？”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方先觉浇得透凉，瞬间浇灭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他何尝不知晓华夏修真界的窘境？十大洞天的上古大能虽实力强悍，足以震慑高等神，可他们至今尚未破界而出；地府虽有崔珏这般顶尖战力，甚至还有更强大的存在，可他们的核心目标是清算西方神界、挽回地府颜面，绝不会分心来帮华夏修士练手，更不会出手坐镇，为我们保驾护航。种种可能一一排除，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裹挟。

就在方先觉满心绝望、一筹莫展，甚至快要放弃“磨刀石计划”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模糊而恐怖的身影——是深渊之中那位恐怖的存在，现在他想起来都感到浑身冰寒，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刻在了灵魂深处一般。方先觉心中猛地一动：若是能请那位深渊存在出手坐镇，别说震慑这二十名西方高等神，恐怕就连西方神界的主神，都要战栗，到那时，练手之事，便会变得轻而易举。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方先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耀眼的光亮，脸上的失落与绝望一扫而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期盼，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前往深渊，如何开口请求那位存在出手。可仅仅一秒钟后，他便猛地摇了摇头，脸上的光亮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浑身甚至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忙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狠狠抛到了脑后。他太清楚那位深渊存在的恐怖了，那等存在，早已超越了凡人与修士的范畴，性情定然极为暴戾、喜怒无常，不辨善恶，或许只是一句话不合，或许只是他的请求触怒了对方，那位存在便会对华夏修真界出手。到那时，所面临的危机，远比西方高等神和蓬莱三仙岛加起来还要可怕，整个华夏修真界，都可能会因此覆灭。请那位存在来镇场子，无异于引火自焚、自寻死路，得不偿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荒唐、太过不切实际了。

一旁的云殊，将方先觉神色的剧烈变幻尽收眼底——从最初的绝望，到瞬间的期盼，再到后来的后怕与平静，短短片刻，他的神色如同过山车般起伏不定。云殊心中疑惑，连忙开口问道：“先觉，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办法？看你神色变幻不定，莫非是有了破局的头绪？”方先觉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无奈：“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已经放弃了。那念头太过荒唐，若是真的实施，只会给华夏修真界带来灭顶之灾。如今看来，磨刀石计划虽好，却根本无法实现，我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安排人手，密切监视那些高等神的行踪，再慢慢寻找合适的机会了。”

云殊看着他眼底的后怕与无奈，便知晓他定然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也没有再多追问，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同样的无奈。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庭院中的气氛，愈发沉重压抑，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压抑。明明那二十名西方高等神就在眼前，明明是锤炼华夏修士战力的绝佳机会，却因为没有顶尖大能坐镇，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利用。这份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无形的枷锁，再次将两人紧紧裹挟，连周身的灵力，都变得愈发滞涩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颓然与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