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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青黛与归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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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与归雁

腊月廿三,小年。K491次列车裹挟着寒气,在暮色中驶离站台。林砚将深蓝色帆布包抱在怀里,指尖触到包侧缝着的青黛色布片,那是母亲临走前缝上的,针脚细密得像春蚕食桑。

他对面坐着个穿酒红色羽绒服的女孩,正低头摆弄一只竹编小筐,筐里躺着几只绣工精巧的布雁。“马年吉祥”四个字用金线绣在雁腹,在车厢顶灯下发着柔和的光。女孩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妈绣的,说马年带雁,归程平安。”

林砚点点头,视线又落回帆布包。包里除了换洗衣物,只有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间夹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人扎着麻花辫,站在火车站台,怀里抱着个襁褓,身后是绿皮火车。那是二十年前的母亲,抱着刚满周岁的他。

“你也是回徽州?”女孩忽然问。林砚回过神,看见她指着自己包上的青黛布片,“这是歙砚的颜色,我外婆家就在歙县。”

他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布片:“我妈是歙县人,今年该回去看看了。”

女孩名叫苏雁,在上海读研究生,学的是非遗传承。竹编筐是她的毕业设计,布雁则是给外婆的新年礼物。“我外婆年轻时是绣娘,最会绣雁。”苏雁拿起一只布雁,眼底闪着光,“她说雁是归鸟,绣在布上,能把思念带回家。”

列车在黑夜里前行,车轮与铁轨碰撞出单调的声响。林砚翻开线装书,里面是母亲手抄的歙县童谣,字迹娟秀。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让他务必在马年春节回歙县,把这本童谣交给外婆。

“我妈走了三年了。”林砚轻声说,声音被列车的轰鸣揉碎,“她总说欠外婆一句对不起,当年执意要嫁去北方,让外婆伤心了。”

苏雁沉默片刻,把一只布雁放在他手边:“我外婆常说,亲人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结。就像这布雁,针脚再密,也能拆了重绣。”

林砚看着那只青灰色的布雁,雁翅上绣着细密的水波纹,竟和母亲布片上的针法如出一辙。他忽然想起照片里母亲的笑容,和苏雁此刻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半夜,列车停靠中途站。苏雁被冻得缩了缩脖子,林砚脱下外套递过去。“谢谢。”她裹着带有雪松气息的外套,忽然问,“你外婆家是不是在青溪村?我外婆说,村里有棵老樟树,树下住着位绣雁的老人。”

林砚心头一震。母亲确实说过,外婆家门前有棵老樟树。他从包里掏出照片,递给苏雁。女孩看清照片上的女人,眼睛倏地红了:“这是我小姨!我外婆等了她二十年,说每年马年,小姨都会回来。”

车厢里的灯光忽然晃了晃,苏雁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妈说,小姨当年走后,外婆每天都绣一只布雁,绣满了整整一箱子。她说雁群总会归巢,小姨总有一天会回来。”

林砚攥紧了手中的线装书,书页边缘被捏得发皱。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泪,想起她反复摩挲青黛布片的模样,忽然明白,母亲从未真正放下对故乡的牵挂。

列车驶进皖南山区时,天已蒙蒙亮。远处的青山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晕染的水墨画。苏雁指着窗外:“看,那就是青溪村。”

林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村口矗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樟树,树下站着位白发老人,穿着藏青色棉袄,手里捧着个竹编筐。列车缓缓减速,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她的眉眼间,竟与母亲有七分相似。

车门打开,林砚提着帆布包走下车。外婆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手里的竹编筐轻轻晃动,里面的布雁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阿砚,”老人声音沙哑,“你妈……她还好吗?”

林砚掏出线装书,双手递过去:“妈走了,这是她让我交给您的。”他又拿起苏雁送的布雁,“她说,马年到了,她回来了。”

外婆翻开线装书,看到里面的童谣,手指微微颤抖。书页间掉出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娘,女儿不孝,欠您的团圆,让阿砚替我补上。青黛布片是您教我绣的,带着它,就像在您身边。”

老樟树的枝丫上,几只真雁正展翅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苏雁站在一旁,看着祖孙俩相拥而泣,忽然想起外婆常说的话:“最远的路是归途,最深的情是守候。”

外婆擦干眼泪,从竹编筐里拿出一只最大的布雁,塞到林砚手里。那只布雁通体青黛色,雁腹绣着“阖家团圆”四个字,针脚细密,与母亲布片上的纹路完美契合。“这是我每年绣一只,攒了二十年的念想。”外婆笑着说,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马年到了,雁归巢了,咱们全家团圆了。”

阳光穿过老樟树的枝叶,洒在三人身上。林砚握紧手中的布雁,忽然明白,有些牵挂从未被距离阻隔,有些思念总能跨越时光。就像这青黛色的布片,就像这归巢的雁群,无论走多远,故乡与亲人,永远是心底最温暖的港湾。

列车早已驶离站台,带着更多人的思念,奔向远方。而青溪村的老樟树下,马年的第一缕阳光,正温柔地照亮着团圆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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