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岁末寻马(1/1)
岁末寻马
腊月的风裹着雪籽,打在林阿婆的蓝布头巾上沙沙作响。她攥着褪色的红绸带,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目光越过结冰的河面,望向通往县城的公路。再过七日便是除夕,按祖上传下的规矩,马年春节需在堂屋悬挂绣马图,可家里那幅传了三代的《踏雪寻梅马》,竟在搬家时遗失了。
“阿婆,这么冷的天还在等?”骑电动车路过的快递员小王按响车铃,车筐里的包裹堆得像小山。
林阿婆搓了搓冻红的手:“小王啊,你帮我留意着,要是有人捡到一幅绣着白马的苏绣,麻烦告知一声。”她从口袋里摸出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绣品针脚细密,白马抬蹄踏雪,梅枝斜逸出暗香。
小王接过照片看了半晌,点头应下:“您放心,我跑遍全县城,一定帮您打听。”电动车的尾灯在风雪中渐远,林阿婆望着空荡荡的公路,眼底泛起雾气。
三天前,儿子儿媳为方便照顾她,将老宅子卖掉,搬去了县城的电梯房。打包行李时,那幅绣图还压在樟木箱底,可到了新家拆开箱子,绣品却不翼而飞。儿媳翻遍所有行李,只找到这张早年拍下的照片。
“妈,要不咱买幅新的?现在网上什么样的没有。”儿子劝道。
林阿婆摇头:“那不一样。这是我娘绣给我嫁人的陪嫁,你小时候还指着马背上的梅花问我是不是能吃。”她说着抹了抹眼角,“马年要到了,没有这匹马,年味儿就淡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日,林阿婆每天都去镇口等消息,顺带向赶集的人打听绣图的下落。有人说见过收废品的老汉捡过类似的绸缎,有人说可能被当作旧布料卖给了古董商,众说纷纭,却没个准信。
除夕前一日,小王突然找上门,手里攥着个用报纸包着的物件。“阿婆,您看这是不是您要找的?”
林阿婆颤抖着拆开报纸,熟悉的白马跃入眼帘,只是绣图边缘沾了些污渍,红绸系带断了一截。“是它!是它!”她抱住绣图,声音哽咽。
原来,搬家那天,收废品的老张在老宅子的墙角发现了这幅被风吹落的绣图,见布料精致,便收进了麻袋。小王送货时偶然瞧见老张正用绣图擦桌子,认出了照片上的图案,当即用两百块钱赎了回来。
“这钱我不能要。”林阿婆要塞给小王红包,被他笑着推开。“阿婆,您的绣图能找回来比啥都强。再说马年到了,这白马也该回家过年了。”
除夕夜,林阿婆将绣图挂在堂屋正中,用新的红绸带系好。灯光下,白马的鬃毛泛着柔和的光泽,梅枝上的积雪仿佛都透着暖意。儿子儿媳端来热腾腾的饺子,孙子指着绣图奶声奶气地问:“奶奶,这匹马会跑吗?”
林阿婆笑着摸摸孙子的头:“会啊,它要带着我们奔向好日子呢。”窗外的烟花绽放,映得绣图上的白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踏雪而来。
守岁时,林阿婆给小王发去短信:“谢谢你让白马回家,祝你马年顺遂,万事胜意。”很快收到回复:“阿婆,祝您新春快乐,福气满盈。其实那幅绣图不仅是念想,更是我们心里的年味啊。”
雪还在下,却挡不住团圆的暖意。林阿婆望着墙上的白马,忽然明白,年味从来不是某件物品,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牵挂与善意。就像这匹失而复得的白马,带着岁月的温度,将温暖与希望,送进了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马年的钟声敲响,窗外的烟花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堂屋里那张满是笑容的全家福,绣图上的白马,仿佛正踏着烟花,奔向崭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