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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归雁渡寒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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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渡寒川

列车穿越大雪覆盖的华北平原时,林砚正对着车窗呵气。玻璃上凝结的白霜被指尖划出一道弧线,窗外的枯树如同墨色的剪影,在风雪中掠过,像极了他记忆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这是他第三年没回家过年。口袋里的车票被攥得发皱,终点站印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城名字。手机屏幕亮着,是母亲今早发来的消息:“家里炖了羊肉汤,你最爱吃的萝卜切好了,等你。”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没回。

三年前的除夕夜,他和父亲大吵一架。父亲是老木匠,一辈子守着城南的小作坊,固执地认为手艺能养家。而林砚带着大学文凭,执意要去南方闯荡,“爸,现在谁还靠刨子斧头吃饭?”这句话像针,扎进了父亲沉默的自尊里。那天夜里,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听见身后传来父亲摔碎搪瓷碗的声响,还有母亲压抑的哭声。

“麻烦让一让。”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林砚侧过身,看见一个抱着古琴的姑娘,深蓝色的棉袄上落着细碎的雪花,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冰粒。她在林砚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将琴盒放在腿上,像是抱着什么珍宝。

“去老家过年?”姑娘主动搭话,指尖轻轻拂过琴盒上的雕花。

林砚点头:“嗯,你呢?”

“演出完赶回去,”她笑了笑,眼角有浅浅的梨涡,“我叫苏晚,学古琴的。”

列车颠簸着驶入隧道,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苏晚打开琴盒,取出一块绒布细细擦拭琴弦。林砚瞥见琴头刻着“归雁”二字,墨迹温润,像是有些年头了。“这琴是我爷爷做的,”苏晚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说道,“他也是木匠,一辈子就做了这一把琴。”

林砚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父亲作坊里那些堆如山的木料,想起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想起小时候趴在刨花堆里,看父亲将粗糙的木头变成精致的榫卯结构。“我父亲也是木匠,”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我总觉得他的手艺过时了。”

苏晚停下擦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手艺从来不会过时,过时的是我们看待它的眼光。我爷爷做琴时,会对着木料坐一下午,他说要听懂木头的心思。”

隧道尽头的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苏晚眼中的光。林砚想起临走前,父亲偷偷塞给他的那个木盒,里面是一把雕刻着竹节的梳子,是他小时候念叨了无数次想要的东西。他一直把木盒压在行李箱底,从未打开过。

“其实我这次回去,是想跟我爸道歉的。”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释然,“我在南方做设计,才发现最让我安心的,还是他那些木头的味道。”

苏晚笑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竹笛:“这个送给你,我爷爷做的。听说马年的笛声能传很远,说不定你爸在家就能听见。”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林砚提着行李箱,看见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父亲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上沾着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桶。四目相对的瞬间,父亲的眼眶红了,想说什么,却只是笨拙地把保温桶递过来:“羊肉汤,还热着。”

林砚接过保温桶,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他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木盒,拿出那把竹节梳子,轻轻放在父亲手里:“爸,对不起。”

父亲的手颤抖着,梳子上的竹节纹路硌着掌心,像是某种久违的温暖。他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远处传来古琴的声音,是苏晚在站台上弹奏《平沙落雁》。琴声清越,穿过熙攘的人群,与空气中的羊肉汤香气交织在一起。林砚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明白,所谓归途,从来都不是地理上的距离,而是心灵的回归。

马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站台的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林砚牵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家的方向。他知道,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未解的心结,都会在这个温暖的春节里,慢慢消融,如同冰雪遇见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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