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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金木曜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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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看着她的眼睛:“愿能看清来路,也不迷失去路。”

霜降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我也是。”

两盏河灯被轻轻放入水中。它们随着水流缓缓漂远,汇入那一片灯河与光海。鲤鱼灯与桂花灯挨得很近,像是并肩而行的伴侣,驶向未知的远方。

***

夜游活动接近尾声时,天上飘起了细细的雨丝。不是冷雨,是那种江南秋天特有的、温柔的毛毛雨,沾衣欲湿,拂面不寒。雨丝落在霓虹祥云上,折射出更加迷离的光彩;落在银杏叶上,将那些金黄的扇子洗得更加鲜亮。

人群开始疏散,同伴们也三三两两结伴回校。夏至和霜降却默契地留在了最后。

雨中的鲤鱼溪别有一番意境。游人散去,喧哗退去,只余溪水潺潺,雨声淅沥,还有那仍未消散的七彩光雾,在夜色与雨丝中静静流淌。世界仿佛被这场雨洗涤得干净了,透明了,只剩下最本真的声音与色彩。

他们沿着溪边的青石板路慢慢走,伞也没打,任雨丝落在发上、肩上。路旁的桂花被雨一淋,香气反而更加浓郁,那香不是扑鼻的浓烈,而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的,钻进呼吸,钻进衣衫,钻进记忆的缝隙。

“你觉不觉得,”夏至忽然开口,“这雨像是连接前世今生的媒介?”

霜降侧头看他:“怎么说?”

“前世,殇夏与凌霜分别的那天,也下着这样的雨。”夏止的声音有些飘忽,“我记得……不,是殇夏记得。那是在一个种满银杏的庭院里,雨打银杏叶,声音像千万只小铃铛同时摇响。凌霜说:‘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殇夏答:‘纵使虚设,亦愿与君共赏。’”

这些记忆碎片忽然如此清晰地浮现,连带着当时的心痛与不舍,都鲜活如昨。夏至停住脚步,按住胸口——那里,属于殇夏的悲伤与属于夏至的迷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痛楚。

霜降也停下了。雨丝打湿了她的刘海,几缕黑发贴在额前,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我也记得,”她轻声说,“凌霜转身离开时,袖中掉出一枝桂花。殇夏捡起来,那桂花上的雨珠,在月光下像眼泪。”

两人沉默地站在雨中,站在跨越千年的记忆回响里。溪水在身边流淌,霓虹在眼前变幻,而他们仿佛同时存在于两个时空:一个是千年前的离别秋雨,一个是今生的重逢月夜。

“所以这就是‘鲤影幻境’让我们看见的,”霜降缓缓说,“不是要我们沉溺前世,而是让我们明白——有些缘分,是雨洗不淡、风吹不散的。它会在轮回中沉淀,在时光里发酵,直到找到合适的时机,重新绽放。”

她说这话时,眼中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了悟。夏至忽然想起徐志摩的那句诗:“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然而有些光亮,是忘不掉的。它会成为灵魂的烙印,在生生世世中隐隐发光。

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重新露出脸来,金木双星依然陪伴左右。被雨水洗过的夜空格外澄澈,星星仿佛更近了,近得伸手可摘。

霜降忽然指向溪对岸:“你看那里。”

夏至顺她所指望去。对岸有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树干需数人合抱,树冠如金色的华盖,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最奇的是,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只隐约看得出是个女子,穿着淡青色的衣裙,长发未束,随风轻扬。她仰头望着天上的金木曜月,站姿里有一种穿越时空的孤寂。

“那是……”夏至屏住呼吸。

“不知道。”霜降摇头,“但我觉得,她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女子忽然转过身来。虽然隔着溪水、夜色与距离,夏至还是感觉到了一束目光——清冷的、探究的、带着千年风霜的目光。那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女子微微颔首,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告别。

接着,她的身影渐渐淡去,如烟如雾,最终完全消失在银杏树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幻象吗?”夏至喃喃。

“也许是‘鲤影幻境’的一部分。”霜降说,“这个地方,在特殊的天象下,似乎能贯通不同的时空维度。我们看见了前世的自己,也许也看见了其他时空的过客。”

这个想法既震撼又合理。夏至想起物理学中的“虫洞”概念,想起古老传说中的“阴阳交界处”。鲤鱼溪,在金木曜月之夜,或许真的成为了一个特殊的“节点”,让不同时空的投影在此交错。

夜已深,风更凉。庭木添凉,银杏胜枫——开篇诗的后两句,此刻体会得格外真切。夏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霜降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霜降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拢了拢衣襟。“谢谢。”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情绪使然。

他们开始往回走。身后的鲤鱼溪依然流淌着霓虹祥云,那七彩的光渐渐淡去,像是盛宴散场后不舍离去的余韵。但夏至知道,有些东西不会随着光消散而消失——那些被唤醒的记忆,那些被照见的真心,那些在时空中悄然建立的连接。

走到老街尽头时,霜降忽然说:“下一章,该是《鲤影幻境》了。”

夏至一愣,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他们的故事,如同书本的章节,一页页翻开。前世的“复载星霜”,今生的“金木曜月”,而接下来,或许就要深入那个神秘的、能照见人心的幻境了。

“夜探鲤鱼溪,霓虹造祥云。瑞乐谱清曲,灯作仙境画。”霜降轻吟出下个章节的诗句,“看来,我们与这条溪的缘分,还未尽。”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如同玉雕,有一种清冷的美。夏至忽然很想问:在那幻境中,我们会看见什么?是更多的前世记忆,还是今生的真相?亦或是,某种关乎未来的预示?

但他没有问出口。有些答案,需要亲自去寻找;有些道路,需要并肩去走。就像今夜,他们一起看见了金木曜月,一起经历了鲤影闪现,一起在雨中漫步,一起遥望彼岸的幻影——这些共同的经历,正在织成一张比前世羁绊更牢固的网:今生的、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情感之网。

回到学校时,已是午夜。宿舍楼的灯大多熄了,只有几扇窗还亮着,像夜的眼睛。银杏大道在月光下成了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每一步踏上去,落叶便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在为他们归来的脚步伴奏。

在女生宿舍楼下,霜降将外套还给夏至。“今晚……谢谢你。”她说,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不只是戴外套。”

夏至明白她的意思。他接过外套,手指无意中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那触碰很短暂,却仿佛有电流通过,从指尖直达心脏。

“霜降,”夏至忽然叫住转身要走的她,“无论幻境里有什么,无论前世告诉我们什么——记住,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是夏至和霜降,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霜降回头,给了他一个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那笑容如月破云层,清辉洒地,照亮了她整张脸,也照亮了夏至心中的某个角落。

“我知道。”她说,“晚安,夏至。”

“晚安。”

她走进宿舍楼,身影消失在门内。夏至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与双星。金木曜月的天象还在持续,那狡黠的“鬼脸”依然挂在夜空,仿佛在嘲弄人间的离合悲欢,又仿佛在祝福所有重逢的缘分。

风起,庭木又添几分凉。银杏叶纷纷扬扬落下,如金色的雪,覆盖了大地,也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但夏至知道,有些脚印是覆盖不住的——那些印在彼此心中的、共同走过的路。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而在他的身后,月光照在满园银杏上,那金黄比枫红更浓烈,更持久,仿佛要将整个秋天都凝固在这片灿烂里。

金木曜月之夜,结束了。

远处,鲤鱼溪的方向,最后一缕霓虹光终于消散在夜色中。但若有人此刻仍伫立溪畔,或许能看见——在月光与星光交织的水面下,那些游动的光影并未真正离去。它们潜伏在更深的幽暗处,鳞片上流转着未熄的微光,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再次跃出水面,将幻象投射进现实的缝隙。

风穿过溪畔的老榕树,带来隐约的、非人间的乐声,那旋律缠绕着桂花香,飘向古城沉睡的街巷。溪水依然潺潺,倒映着天上那双星伴月的“鬼脸”——那狡黠的笑容仿佛知晓什么秘密,静静注视着人间,注视着时光在此处打下的一个微妙皱褶。

在周宁这片土地上,鲤鱼溪从来不只是旅游图册上的一处风景。老人们常说,这溪水有灵性,白日里是游人的欢场,入夜后却成了连接未知的镜面。今夜,金木双星的光芒如银针,月光如丝线,在这溪面上绣出了一幅若有若无的图案——是预言?是记忆?还是通往某个平行维度的门扉?

无人知晓。

唯有溪底那些沉默的光影,在黑暗中缓缓摆尾,划出无声的轨迹。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悬念,一个未完成的句子,一段等待被聆听的旋律。

月光移动,将银杏的影子拉得细长,与溪水的波光在某处悄然相接。风又起了,庭木添凉,满园金黄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一个即将开始的、关于水与影、真与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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