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平安喜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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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的语气淡淡的,像是早就猜到了。
连理树的树干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树洞里,两个老人被藤蔓缠绕着,纹丝不动,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已经没有了呼吸。
是张爷爷和李奶奶。
明月眉头紧锁,提剑就要冲上去,这时,连理树的枝叶忽然无风自抖。
无数发着绿色荧光的粒子从树叶间飘落,如幽灵般充斥了这一片天地。它们轻盈地飞舞着,像夏夜的萤火虫,却带着一种让人晕眩的拖尾,和甜腻的气息。
陆小川还没来得及捂住口鼻,便觉四肢发软,直直地倒在地上。
明月也在他身边倒下,太极剑从手中滑落,剑身上的金光一寸寸熄灭。
两个声音从连理树的方向传来,像是树本身在说话。雌雄同体,男女混响,带着一种锯木般的沙哑和笑意。
“老人家的味道太臭了,这两个年轻人模样俊俏,一定美味。”女树妖声音带着嫌弃,又带着新的期待。
“那就把他们两个关进肚子里,慢慢品尝。”男树妖表示赞同。
“不好不好……”女树妖忽然转了调子,像是在思考。
“不如我们两个,附在他们身上?这样,我们不就有了人类的肉身吗?”女树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兴奋。
“哦——”男树妖拖长了音,“有了人类的肉身,我们就可以做……人类才可以做的事了!”
“死鬼!”女树妖忽然娇嗔,“就会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你想到哪里去了!”男树妖连忙否认,“我说的是修仙啊!只有人类才有奇经八脉,我们妖类修炼,不也是想幻化成人吗?”
女树妖“哼”了一声:“我就不信,等我附在这位女子身上,你不会立马扑过来。”
男树妖连忙保证:“我绝对不会!”
……
“撕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
连理树的枝头,无数树叶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吊床,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吊床中央,“陆小川”撕开了“明月”的衣领,将吻落在她的锁骨上。
“明月”捧起他的脸,将嘴唇贴了上去。
两人随着吊床在空中摇晃、起伏,吻得热烈而缠绵。
衣衫渐褪,“陆小川”抱起“明月”,让她趴在自己胸膛上。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莹白的背上。“陆小川”指尖拂过她的肩头,再沿着她的背脊慢慢往下,划过每一寸肌肤,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体温的冰凉。
他托住她的身体。
就差临门一脚。
忽然,他嘴里涌入一抹腥甜。是明月咬破了他的舌尖。
一股真实的、滚烫的、灼烧般的力量,从舌尖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舌尖血,祛万邪。
“啊——!”
男树妖咆哮着从他身体里被弹出来,化作一团绿色的炁体,在吊床外翻滚了两圈,迅速扑回到树身上。
而另一边,早他一瞬被明月弹出体外的女树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死鬼!就差一点点啦!快把他们给我抓住!”
男树妖没有说话。
所有树叶却忽然向后倾倒,绷紧如满弓,像是在蓄积力量。
与此同时,那张由树叶编织的吊床猛地向内卷起,将里面的两个人紧紧裹住。
随后,蓄满力量的树叶如无数片利刃向吊床所在的方向急速射去。
“太极剑!”
明月一声喝令。
被掩埋在树叶下的太极剑发出清越的嗡鸣,破土而出,直直朝她飞来!
她接住剑的瞬间,手腕一翻,吊床应声断裂!
剑气劈开一道缺口,明月抓住陆小川的肩膀,两人从半空中翻落而下,发梢在风中纠缠。
“嗡——”
太极剑在空中化作百道剑影,围绕着两人旋转,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护盾。无数树叶如利刃般射来,撞击在剑身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却无法破开分毫。
落地。
明月一手松开陆小川,一手握住太极剑,剑身上的金光重新燃起,比之前更盛。
她将剑往空中一抛,双手飞速结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手势变换,快如残影。
“寂灭!”
百道剑影瞬间合拢,蕴出一道巨大的剑气虚影。龙的虚影缠绕其上,龙吟声震动天地,朝连理树轰然奔去!
“轰——!!!”
地动山摇。
金光吞没了一切。
等光芒散去,乱葬岗的山头上,哪里还有连理树的影子?
在此地生长千年的老树,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地表一个巨大的深坑,冒着丝丝青烟,证明刚才确实发生过什么。
“寂灭”二字,便是这招使出之后的结果。
归于寂静,彻底消亡。
连根抹去,形神俱灭。
明月脸色发白,双腿一软,猝不及防地朝地面扑去。
正好被陆小川一把捞进怀里。
“你没事吧?”
“有点累,死不了。”
……
夜幕降临时,院落中多了两座坟包。
坟前竖起两块新碑,碑文是陆小川刻的“平安喜乐”。他说他的字有法,这来世的祝福一定灵。
明月站在碑前,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坟前的香烛明明灭灭,纸钱的灰烬在风中打着旋儿,像两只灰色的蝴蝶。
陆小川把那封没能被开启的“道别信”在坟前烧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明月,我可以自己去京城的。也就一日的路程了,不远。”
明月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碑上。
“嗯,这一日的路程,就够你死三回。”
陆小川沉默了片刻。
“你不怕我这个体质,给你招来祸患吗?”
“怕什么,我就是干这个的。”
两人的语气都淡淡的,说的却是生与死的话题。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明月发梢飞舞。
陆小川垂眸,目光落在两块新碑上,也落在明月的影子上,语气故作轻松。
“如果不是我,换作任何一个落难的人,你也会……一路相送吗?”
明月愣了一下。
“神经。”她低头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泥土,“说什么鬼话,我听不懂。”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睡觉。明日一早启程。”
……
夜色深沉。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地的白。隔着一扇薄薄的竹门,两个人各处一室,各怀心事,辗转反侧。
明月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踢到一边,枕头也被她塞到腿下,怎么躺都不舒服。
被附体的时候,就像在做梦。一切感觉都是真实的,只是意识被压制了,思想被树妖占据,才做出那些出格的举动。
如今脱离险境,可那些画面却像刻进了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树影下,吊床上,陆小川的脸近在咫尺,吻的热度和指尖的冰凉都如此清晰。
明月“腾”地坐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盘腿而坐。
闭上眼,将神识收归上丹田,摒除杂念,双手结印于胸前。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直至将《净心神咒》念了九遍,才觉得心思清明了一些。
隔壁,陆小川也坐了起来。
他靠着床头的木板,手里捏着那支折断的毛笔,指腹轻轻摩挲着裂口。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清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