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岐仁堂惊案:老局长误服风药险丧命,一剂古方起死回生(1/2)
暮春的京城,槐花落满了国子监街的青石板。岐仁堂的黑漆大门虚掩着,门楣上的鎏金招牌被阳光晒得发亮,两侧的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在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里,透着一股穿越百年的沉静。
堂内,三十出头的岐墨正坐在梨木诊桌后,翻看一本泛黄的《脾胃论》。他是岐仁堂的第七代传人,圈内人都称他岐大夫。一身棉麻长衫,眉眼间带着医者特有的温润,却又藏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诊桌旁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艾草香,与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交织在一起,成了岐仁堂独有的味道。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堂内的宁静。一个穿着西装、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面色焦急的妇人,两人怀里还搀着一位精神萎靡的老人。
“岐大夫!岐大夫救救我父亲!”中年男人声音发颤,正是京城财政局退休的老局长刘正宏的儿子刘建军。
岐墨放下手中的医书,抬眼望去。只见那老人面色潮红,却又浑身发颤,双手不自觉地在空中乱抓,嘴里念念有词:“热……好热……又冷……骨头缝里都疼……”老人眼窝深陷,眼白布满红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明明身上裹着厚外套,额角却沁出一层冷汗,那股燥热与寒凉交织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紧。
“别急,先扶刘老坐下。”岐墨起身,示意三人坐在旁边的红木长椅上。他先是给刘老倒了一杯温水,可刘老刚碰到杯沿,就猛地推开,干呕了几声,眉头皱得更紧,连带着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岐墨看向刘建军,声音沉稳,试图安抚这家人焦灼的情绪。
刘建军叹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说起了前因后果。刘正宏退休前是财政局的老领导,一辈子兢兢业业,管着全市的财政物资调拨,小到机关单位的纸笔采购,大到城市基建的资金统筹,桩桩件件都要亲力亲为。退休后,他总觉得闲不下来,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看财经新闻,时不时还要给老同事出出主意,甚至主动帮社区整理财务台账。前几天,京城突然降温,夜里刮起了西北风,刘正宏早上五点就出门散步,想着趁人少能多走几圈,结果被一阵冷风呛了个正着。回来后就开始不舒服,先是觉得浑身发冷,裹着厚被子都打哆嗦,牙齿咯咯作响,接着又发起热来,体温一路往上窜,头痛得像要炸开,后脑勺连着脖颈的筋络绷得紧紧的,稍一转头就疼得龇牙咧嘴,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疼,连抬手端杯水的力气都没有。除此之外,还口干舌燥,总想喝水,可刚喝两口就觉得恶心反胃,胃里翻江倒海,心里更是烦躁得坐立不安,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连家里人说话的声音都觉得聒噪。
“我们先带父亲去了社区医院的中医馆,王大夫给看的。”刘建军回忆道,语气里满是无奈,“王大夫摸了脉,看了舌苔,说父亲是受了风寒湿邪,肌表被束,才会恶寒发热、头痛身痛,开了羌活胜湿汤,说三剂下去就能见效。”
岐墨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诊桌上的脉枕。羌活胜湿汤出自李东垣的《内外伤辨惑论》,由羌活、独活、藁本、防风、炙甘草、川芎、蔓荆子组成,方中羌活、独活为君,羌活善祛上部风湿,独活善祛下部风湿,二者相须为用,能散周身风湿而止痹痛;藁本、防风为臣,藁本善治巅顶头痛,防风祛风解表、胜湿止痛,助君药祛风除湿;川芎活血行气、祛风止痛,蔓荆子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共为佐药;炙甘草调和诸药为使。这方子专治风寒湿邪侵袭肌表,导致的头痛身痛、肩背拘急,本是对症风寒湿痹的良方,单看表面症状,王大夫的诊断似乎并无不妥。
“可父亲喝了三剂药,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更难受了。”刘建军的妻子李娟接过话茬,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焦虑,“发热倒是退了点,可头痛身痛没减轻,反而口干得更厉害,嘴唇都裂出血了,恶心反胃的症状也加重了,吃什么吐什么,连米汤都喝不进去。后来我们又托人找了民间的张大夫,张大夫说父亲这是外感风寒,内伤湿滞,寒邪束表,湿邪困脾,才会又冷又热、恶心呕吐,开了藿香正气散。我们想着藿香正气散是常用药,家家户户都备着,应该能管用,结果父亲喝了之后,病情更重了。”
岐墨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的摩挲停了下来。藿香正气散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由藿香、紫苏、白芷、陈皮、半夏、厚朴、茯苓、白术、大腹皮、桔梗、甘草组成,藿香芳香化浊、和中止呕、发散风寒为君;紫苏、白芷发散风寒、芳香化湿为臣;陈皮、半夏理气和中、燥湿化痰,厚朴、大腹皮行气消胀、化湿利水,茯苓、白术健脾祛湿,桔梗宣肺利膈,共为佐药;甘草调和诸药为使。这方子主治外感风寒、内伤湿滞所致的恶寒发热、头痛昏重、胸膈痞闷、脘腹疼痛、恶心呕吐、肠鸣泄泻,看似对症刘老的症状,却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刘老的体质。
“现在父亲怎么样了?”岐墨问道,目光落在刘老身上,只见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呼吸急促,双手不停地在腿上、身上乱抓,像是浑身有蚂蚁在爬,坐立难安。
“别提了。”刘建军一脸苦相,声音都带着哭腔,“喝了藿香正气散之后,父亲不仅恶寒发热没好,反而浑身酸困得厉害,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连下地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心里慌得不行,扑通扑通的,像揣了只兔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总觉得怎么都不舒服。晚上睡不着觉,睁着眼睛到天亮,白天也闭不上眼,眼皮沉得厉害,可就是睡不着,整个人都快熬垮了。更糟的是,现在他连水都喝不进去,一闻到药味就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经人介绍,说岐仁堂的岐大夫医术高明,辨证精准,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您这里。”
岐墨闻言,缓步走到刘老身边,俯下身,轻声道:“刘老,我是岐墨,给您看看病,您配合一下,好吗?”
刘老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看了岐墨一眼,虚弱地点了点头。
岐墨先是观察刘老的面色,只见他面色潮红,却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虚浮的潮红,像是浮在皮肤表面的云霞,轻轻一按就会褪去;再看舌苔,舌体胖大,边缘有明显的齿痕,舌苔薄黄而干,舌面少津;接着他又查看刘老的手掌,掌心发热,却没有汗,手指微微颤抖。随后,岐墨伸出手,手指搭在刘老的寸口脉上,凝神细诊。他的手指轻轻按压在桡动脉上,感受着脉象的跳动——脉来洪大,却没有力,像是涨潮的海水,看似汹涌,却缺乏后劲,数而急促,一息六至有余。换了另一只手,脉象依旧如此,尤其是寸脉之处,紧盛有力,却带着一股浮散之象。
一套四诊合参下来,岐墨心中已有了数。他直起身,对着焦急等待的刘建军和李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六脉洪数,气口紧盛。刘老,您这不是单纯的风寒湿邪,也不是外感风寒内伤湿滞,而是元气内伤啊。”
“元气内伤?”刘建军和李娟面面相觑,一脸不解,李娟忍不住问道:“岐大夫,您是不是搞错了?我父亲明明是受了凉才生病的,怎么会是元气内伤呢?他这发烧、头痛、身痛,都是感冒的症状啊。”
岐墨微微一笑,示意两人稍安勿躁,转身从诊桌上拿起《黄帝内经》,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黄帝内经·素问·刺法论》有云:‘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又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刘老一辈子操劳,夙兴夜寐,身心俱疲,脾胃本就虚弱。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黄帝内经·素问·灵兰秘典论》言:‘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脾胃虚弱,则水谷精微无以运化,气血生化无源,元气自然不足。这次受了风寒,看似是外感之病,实则是元气亏虚,无力抗邪所致。寒邪只是诱因,根本病因在于元气内伤,脾胃虚弱。”
他顿了顿,走到刘老身边,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继续说道:“你们看,刘老的面色潮红,看似有热,实则是虚热。元气亏虚,虚阳浮越于外,才会出现这种浮红;舌体胖大、边有齿痕,是脾虚湿盛之象,舌苔薄黄而干、舌面少津,是脾虚失于运化,阴液耗伤之征;掌心发热无汗,是虚热内生之象。再看脉象,洪数之脉,通常提示体内有热,热邪鼓动气血,才会脉来洪大而数。但刘老的洪数之脉,却无力无根,这就是《脾胃论》中所说的‘内伤脾胃,百病由生’,元气虚极,身体出现自救反应,调动仅存的气血鼓动脉管,才会出现这种假热之脉。”
“那气口紧盛又是什么意思呢?”刘建军追问道,他虽然不懂中医,但也听出了这脉象的关键。
“气口就是寸口脉的寸脉之处,对应上焦心肺。”岐墨解释道,《难经·十八难》云:‘脉有三部九候,三部者,寸、关、尺也;九候者,浮、中、沉也。’寸脉主上焦,关脉主中焦,尺脉主下焦。刘老寸脉紧盛,看似是上焦有邪,实则是元气亏虚,心肺失养,虚火扰动上焦所致。他的头痛、心烦、口渴等症状,看似是上焦之病,根源却在中焦脾胃,脾胃虚弱,气血生化无源,心肺失养,才会出现这些症状。这就是中医所说的‘治病必求于本’,本于脾胃,本于元气。”
刘建军和李娟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
“那前两位大夫的药,为什么会让父亲的病情加重呢?”李娟又问道,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岐墨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前两位大夫只看到了刘老恶寒发热、头痛身痛的表面症状,却忽略了他元气亏虚、脾胃虚弱的根本病因。羌活胜湿汤和藿香正气散,都是风药。风药多燥,《神农本草经》中记载,羌活、独活、防风、紫苏、白芷等,性温味辛,辛温之品,易耗气伤阴。刘老本就元气不足,脾胃虚弱,服了这些风药,不仅没能祛邪,反而像火上浇油,损伤了脾胃之气,耗伤了阴液,导致元气更虚,阴液更耗。脾胃损伤,则运化失常,水谷不化,痰湿内生,所以刘老会浑身酸困;元气亏虚,心血不足,心神失养,加上虚火内生,扰动心神,所以刘老会心慌、失眠、坐立不安;阴液耗伤,脾胃失和,所以刘老会口干口渴、恶心呕吐,甚至闻药味即吐。”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刘建军焦急地问道,抓住岐墨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岐墨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别急,找到病因,就能对症下药。刘老的病本在元气内伤,脾胃虚弱,标在心神失养,虚热内生。治疗的关键是补中益气,健脾和胃,养心安神,清热生津。我给您开一剂补中益气汤加味。”
“补中益气汤?”刘建军念叨着这个方子的名字,“这个方子是治什么的?我以前好像听过。”
“补中益气汤出自李东垣的《脾胃论》,是补益脾胃之气的经典名方,专为脾胃气虚、中气下陷之证而设。”岐墨一边说,一边走到诊桌后,拿起笔,开始写处方。他一边写,一边详细讲解:“方中的黄芪,味甘,微温,归脾、肺经,《神农本草经》记载其‘主痈疽,久败疮,排脓止痛,大风癞疾,五痔,鼠瘘,补虚,小儿百病’,能补中益气,升阳固表,为君药,用量最重,取其甘温补气之效;人参,味甘,微苦,微温,归脾、肺、心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补五脏,安精神,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能大补元气,补脾益肺;白术,味甘、苦,温,归脾、胃经,《神农本草经》载其‘主风寒湿痹,死肌,痉,疸,止汗,除热,消食’,能健脾益气,燥湿利水;炙甘草,味甘,平,归心、肺、脾、胃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五脏六腑寒热邪气,坚筋骨,长肌肉,倍力,金疮肿,解毒’,能益气补中,清热解毒,调和诸药。此三味为臣药,助黄芪补中益气,健脾和胃。”
“当归,味甘、辛,温,归肝、心、脾经,《神农本草经》记载其‘主咳逆上气,温疟寒热洗洗在皮肤中,妇人漏下,绝子,诸恶疮疡金疮,煮饮之’,能养血和营,因为脾胃气虚,日久必致血虚,补血有助于补气,此为佐药;陈皮,味辛、苦,温,归脾、肺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胸中瘕热,逆气,利水谷,久服去臭,下气’,能理气和胃,使补而不滞,避免黄芪、人参等甘温之品壅滞脾胃,此亦为佐药;柴胡,味苦、辛,微寒,归肝、胆经,《神农本草经》载其‘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升麻,味辛、甘,微寒,归肺、脾、胃、大肠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解百毒,辟温疾、障邪’。此二味为使药,能升阳举陷,协助君药黄芪提升阳气,恢复脾胃升清降浊之功能。诸药合用,共奏补中益气、升阳举陷之功,使脾胃之气健旺,元气充足,气血生化有源。”
他放下笔,指着处方上新增的几味药,继续说道:“我在补中益气汤的基础上,又加了远志、酸枣仁、竹茹、麦冬四味药。远志,味苦、辛,温,归心、肾、肺经,《神农本草经》记载其‘主咳逆伤中,补不足,除邪气,利九窍,益智慧,耳目聪明,不忘,强志倍力’,能养心安神,祛痰开窍,针对刘老心神失养、心慌失眠之证;酸枣仁,味甘、酸,平,归心、肝、胆经,《本草纲目》称其‘熟用疗胆虚不得眠,烦渴虚汗之症;生用疗胆热好眠’,能养心益肝,宁心安神,与远志相须为用,增强养心安神之效;竹茹,味甘,微寒,归肺、胃、胆经,《神农本草经》载其‘主呕畹,温气寒热,吐血,衄血,崩中,溢筋’,能清热化痰,除烦止呕,清脾胃之热,针对刘老恶心呕吐、虚热内生之证;麦冬,味甘、微苦,微寒,归心、肺、胃经,《神农本草经》言其‘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胃络脉绝,羸瘦短气’,能养阴生津,润肺清心,养心胃之阴,针对刘老口干口渴、阴液耗伤之证。”
“这几味药加进去,既能补中益气,健脾和胃,恢复元气之本,又能养心安神,清热除烦,兼顾标证之苦。”岐墨将处方折好,递给刘建军,郑重地嘱咐道:“你拿着这个方子,去同仁堂抓药,一定要用道地药材。记住,要用砂锅煎药,先将药材用清水浸泡半小时,水面高出药材两指即可。然后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煎四十分钟,倒出药汁;药渣再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煎三十分钟,两次药汁混合,约得四百毫升,分两次服用,早晚各一次。服药时间最好在饭后一小时,避免空腹刺激肠胃。”
刘建军接过处方,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又问道:“岐大夫,我父亲现在连水都喝不进去,一闻到药味就吐,这药他能喝得下去吗?要是他吐了怎么办?”
岐墨微微一笑,从药柜里取出一小包竹茹,递给李娟:“你放心,我在方子里加了竹茹,竹茹能除烦止呕,而且这个方子药性平和,不燥不烈,以甘温补气、甘寒生津为主,不会像之前的风药那样刺激肠胃。你煎好药后,先给刘老喝一小口,用汤匙慢慢喂,让他先适应药味。要是不吐,隔十分钟再喂一小口,慢慢加量。这包竹茹,你可以先煎水,让刘老先喝几口竹茹水,能起到止呕的作用,为服药做准备。”
“好,好,我这就去抓药,去煎竹茹水。”刘建军连忙拉着李娟就要走,脚步匆匆,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刘老的病情就会加重。
“等等。”岐墨叫住他们,又嘱咐道:“煎药的时候,要注意火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小火慢煎才能煎出药的有效成分。还有,刘老现在身体虚弱,脾胃功能极差,服药期间,饮食一定要清淡,只能喝小米粥的清汤,或者大米汤,千万不能吃辛辣、油腻、生冷的食物,也不能吃太饱,七分饱即可。要让他保持心情舒畅,不要打扰他,让他尽量放松,这对病情恢复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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