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客卿初立(2/2)
慕容青递过玉瓶。冰镜仙子取出一枚丹药,却没有像白炎长老那样仔细检查,只是静静看着,眼神复杂。良久,她才缓缓道:“这丹药的炼制手法……慕容客卿,你可认识一位名叫‘玉璇’的女子?”
来了。
慕容青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平静:“晚辈昨日已说过,未曾听闻此名号。”
“是吗……”冰镜仙子将丹药放回玉瓶,还给慕容青,淡淡道,“或许真是巧合。不过,慕容客卿这手炼丹术,确实让本座想起了一位故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对三位丹堂长老道:“三位师兄继续忙吧,本座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她飘然离去,留下石室内一片沉默。
白炎长老打破沉寂,对慕容青道:“慕容客卿,冰镜师妹性子冷,但她的话……你不必太过在意。玉璇仙子之事,是宗门一段旧案,与你无关。”
“晚辈明白。”慕容青点头,心中却波涛翻涌。
玉璇仙子……这位五十年前陨落的天元宗天骄,究竟与自己有何关联?为何冰镜仙子一再试探?而自己的炼丹手法,又为何会与玉璇相似?
这一切,如同迷雾般笼罩着她。
离开炼丹阁时,天色已近黄昏。
慕容青走在返回客舍的路上,心中思绪万千。今日展露炼丹技艺,虽赢得了丹堂长老的认可,却也引来了冰镜仙子更深的怀疑。这让她更加谨慎。
途经青龙广场时,她忽然心有所感,望向广场北侧。
那里,一座独立的小院静静矗立在夕阳余晖中。小院周围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光罩表面有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封印气息。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阴阳居”三个古篆字。
“这就是安置柳翠的地方……”慕容青停住脚步,远远望着。
她能感觉到,小院内的阴阳二气异常活跃,时而暴烈冲突,时而温和交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力压制、调和它们。那应该是冰镜仙子设下的封印在起作用。
忽然,她怀中的玄黄塔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虽然极其轻微,但慕容青清晰地感受到了!自从离开瘴气沙谷后,玄黄塔便一直沉寂如死物,此刻竟因这小院中的阴阳二气产生了反应?
她心中震惊,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灵识沉入玄黄塔。
塔身依旧冰凉,但内部似乎有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引动了,散发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渴望”——对阴阳二气的渴望!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柳翠。
她依旧穿着昨日那身粗布衣衫,面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神呆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她走到院中那株光秃秃的老树下,缓缓坐下,仰头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单薄的身影在淡蓝色光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无助。
慕容青静静看着,心中莫名一痛。
这女孩身具传说中的阴阳灵根,本是天大的机缘,却也因此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阴阳二气在体内冲突暴走,若不加以调和压制,恐怕活不过几年。
而她怀中的玄黄塔,此刻颤动的频率竟与柳翠周身阴阳二气的波动隐隐同步!
“玄黄塔……对阴阳二气有反应……”慕容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这塔需要阴阳二气才能复苏?还是说……它与这女孩的灵根有某种关联?”
她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站着,默默观察。
约莫一炷香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柳翠依旧坐在树下,仿佛一尊雕塑。直到一名中年女修匆匆赶来,轻声唤她,她才缓缓起身,跟着女修回了屋内。
院门重新关闭,淡蓝色光罩光芒流转,将内外隔绝。
慕容青也转身离开,但心中已留下深深的疑虑。
回到客舍时,宋飞已等在院外。
“慕容客卿,你可算回来了!”他迎上前,脸上带着兴奋之色,“我听说你在炼丹阁大显身手,连白炎长老都对你赞不绝口!真是深藏不露啊!”
“宋长老消息灵通。”慕容青淡淡道。
“哪里哪里,是丹堂的师弟传话给我。”宋飞搓着手,眼中闪着光,“慕容客卿有如此丹道造诣,穿越星辰沙漠时,队伍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对了,今夜月色正好,我在‘观星亭’备了些灵茶和点心,想邀客卿一同品茶赏月,不知客卿可否赏光?”
又来了。
慕容青心中暗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宋长老盛情,慕容心领。只是今日炼丹消耗颇大,需静心调息恢复,恐怕无法赴约了。”
宋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理解,理解。那改日,改日再说。慕容客卿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告辞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落寞。
慕容青回到屋内,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应付这些人情世故,比炼丹斗法更让她疲惫。
她走到桌旁坐下,取出那瓶清心辟瘴丹,倒出一枚置于掌心。丹药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丹香沁人心脾。
“该为夜探做些准备了。”她自语道。
深夜,万籁俱寂。
慕容青换上一身深灰色劲装,将客卿令牌贴身收好,悄无声息地离开客舍,向着外门藏书阁方向潜行。
根据《天元纪要》记载,外门藏书阁位于天元峰东侧“文华谷”,共分三层。第一层对所有弟子和客卿开放,收藏着大量基础功法、术法、地理志、风物志等典籍;第二层需内门弟子或核心客卿权限方可进入,收藏着更高级的功法和宗门秘录;第三层则是禁地,唯有宗主和长老堂成员有权进入。
慕容青的目标是第一层——她要查阅关于星辰沙漠和瘴气沙谷的资料。
文华谷地势平缓,谷中栽种着许多夜光植物,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将路径照亮。藏书阁是一座三层高的八角塔楼,通体以黑铁岩砌成,飞檐翘角,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夜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阁门紧闭,但门旁立着一具人形傀儡。傀儡身着青衫,做书生打扮,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眼中镶嵌着两颗散发白光的晶石。
慕容青亮出客卿令牌。傀儡眼中白光扫过令牌,发出机械的声音:“客卿权限确认。可进入第一层,时限两个时辰。请遵守阁内规矩:不得损坏典籍,不得私自拓印,不得大声喧哗。”
“明白。”慕容青点头。
傀儡侧身,阁门无声滑开。慕容青步入其中。
第一层空间极为开阔,高约五丈,长宽各二十丈有余。数以万计的书架整齐排列,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材质的典籍:竹简、玉简、兽皮卷轴、纸质书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味。
每排书架顶端都悬挂着一块木牌,标注着典籍分类:功法、术法、阵法、丹药、炼器、地理、历史、杂记……
慕容青径直走向“地理”分类的书架。
书架高达三丈,分为九层。她从最底层开始,快速浏览书名。
《天龙大陆疆域总图》、《三大国度风物志》、《星辰沙漠异闻录》、《瘴气沙谷变迁考》、《炎阳国西陲险地详解》……
她取下《星辰沙漠异闻录》和《瘴气沙谷变迁考》,走到靠窗的书案前坐下,就着窗外透入的夜光,开始翻阅。
《星辰沙漠异闻录》是一本兽皮订制的厚重大书,书页已泛黄,边缘多有破损。书中详细记载了星辰沙漠的地理环境、气候变化、荒兽分布、以及历代探险者留下的见闻。
慕容青快速浏览,重点寻找关于“跨国渡船”和“安全路线”的信息。
书中提到,星辰沙漠横亘于石岩国与炎阳国之间,东西宽约八千里,南北最长处超过万里。沙漠中不仅环境恶劣——昼夜温差极大,常有沙暴肆虐,流沙陷阱密布——更栖息着许多危险的荒兽:沙虫、毒蝎、铁翼秃鹫、乃至传说中的“沙龙王”。此外,还有一些以劫掠为生的沙盗团伙出没,他们熟悉沙漠环境,神出鬼没,是穿越者最大的威胁之一。
而穿越沙漠最安全的方式,便是乘坐“跨国渡船”。这种渡船并非航行于水中,而是一种特制的巨型飞行法器,以灵石驱动,船体篆刻有强大的防护阵法,能抵御沙暴和荒兽袭击。石岩国境内,掌握跨国渡船技术的宗门不多,天元宗便是其中之一。其“天傀渡船”以傀儡技术为核心,自动化程度高,防御力强,在三大国度都颇有名气。
“天傀渡船每三月出发一次,往返于石岩国‘黑沙城’与炎阳国‘黄沙渡口’。船票昂贵,且需提前三个月预订……”慕容青看到这里,眉头微皱。三个月后出发,时间倒是吻合,但这船票恐怕不菲。不过既然她已成为客卿,或许能随宗门队伍免费搭乘。
她继续翻阅,记下几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和需要注意的危险区域。
随后,她打开《瘴气沙谷变迁考》。
这本书有些新,但书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书中记载了瘴气沙谷近千年的变化,从最初的“死亡绝地”到百年前的“毒瘴稍退”,再到一年前的“天地异变”。
关于一年前的异变,书中记载语焉不详,只说是“地脉震动,七彩神光冲天,千里毒瘴消散,化作灵气氤氲之地”。但慕容青从百晓生那里得到的消息更加详细:百万年灵药化形、化神大能争夺、七彩神山现世……
她翻到最后一章,发现书页有被撕裂的痕迹,残留的半页上只有寥寥数语:“……有古籍残卷记载,百万年灵药若得机缘化形,必引天地异象,劫难重重。其形貌与常人无异,唯本源气息特殊,对阴阳二气、混沌之力有天然亲和……”
慕容青心中一震。
对阴阳二气、混沌之力有天然亲和……这不正是楚阳的特征吗?他本体是净水寒莲,属水木双属性,但经过百万年蜕变,早已超脱五行,触及阴阳混沌之道。而且他化形后的容貌……
她猛然想起昨日所见的天元尊者侧脸。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强行压下心中荒谬的猜测。
楚阳远在瘴气沙谷,生死未卜。天元尊者是天元宗宗主,灵神境界大能,两人怎么可能有关联?容貌相似,或许只是巧合……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书页撕裂的边缘,似乎还粘着一小块极薄的兽皮碎片。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暗黄,上面隐约有字迹。
她小心翼翼地将碎片取下,置于掌心,凑到窗前借着月光细看。
碎片上的字迹极其古老,并非当今通用的楷书或篆书,而是一种更加象形的古文字。慕容青曾在某处遗迹中见过类似的文字,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
“……灵药化形……引天地异象……劫难……封印……跨界……危机……”
后面的字迹破损严重,无法辨认。
但仅仅是这几个字,已让慕容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灵药化形引天地异象,这她知道。但“封印”、“跨界”、“危机”……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暗示着什么?
难道楚阳化形引发的异变,不仅仅是一场争夺战,还涉及到某种更深层的秘密?甚至可能……危及到整个玄灵界?
她不敢再想下去,将兽皮碎片小心收起,打算日后慢慢研究。
就在她准备继续查阅其他典籍时——
一股浩瀚如海、冰冷如渊的神念,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藏书阁!
慕容青浑身一僵,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将修为伪装在灵丹初期,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神念……与昨日感知到的一模一样!是天元尊者的神念!
神念如同实质般扫过藏书阁每一寸空间,每一本书册,每一个人。慕容青能清晰感觉到,神念在她身上停留了——五息!
比昨日多了两息!
这一次,神念不再只是简单的探查,而是带着明确的“探究”与“评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她的经脉,探查她的灵力属性,感知她的神魂波动……
更让她心悸的是,神念深处,竟隐隐藏着一丝……“疑惑”?
仿佛神念的主人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正在仔细分辨。
慕容青强压心中惊骇,运转楚阳灵血中的隐匿秘法,将自身伪装得滴水不漏。她甚至刻意让灵力运转出现一丝“滞涩”——这是灵丹初期修士根基不稳的常见表现,应该能降低对方的警惕。
终于,五息之后,神念缓缓移开,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消失在夜空深处。
慕容青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冰凉的玄黄塔。
“天元尊者……到底在探查什么?他又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她心中充满了疑问,“还有那道神念中的‘疑惑’……是因为我伪装的灵根属性?还是因为……玄黄塔?”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衣襟,那里贴身藏着玄黄塔。塔身依旧沉寂,但方才神念扫过时,她分明感觉到塔身微微发热——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有反应!
“这塔……与天元尊者有关?”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心头。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
不管天元尊者与楚阳是否有关系,不管玄黄塔隐藏着什么秘密,眼下最重要的,是借助天元宗的力量穿越星辰沙漠,抵达瘴气沙谷。
只有找到楚阳,一切谜团才有可能解开。
她收拾心情,将两本典籍放回原处,又在书架上寻找了一些关于傀儡基础、机关术、以及石岩国风土人情的典籍,快速浏览记忆。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阁门外的傀儡发出提醒:“时辰已到,请离开藏书阁。”
慕容青起身,走出阁门。夜色已深,文华谷中静悄悄的,只有夜光植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沿着来路返回客舍,脚步沉稳,心中却思绪万千。
今日发生的一切——炼丹阁展露实力引来冰镜仙子试探、阴阳居外玄黄塔对柳翠产生反应、藏书阁查阅到关于灵药化形的残缺记载、以及天元尊者那道充满探究与疑惑的神念——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而她,正站在网中央。
前方是迷雾重重的天元宗,身后是生死未卜的楚阳。
她必须步步为营,在夹缝中寻找生路。
回到客舍院落时,已是子夜时分。
慕容青推开房门,正要进去,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座九层高塔所在的山峰。
塔顶,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夜空中静静闪烁,如同孤星。
她凝视片刻,缓缓收回目光,踏入屋内,关上房门。
黑暗中,她取出那枚客卿令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冰冷的天元宗徽记。
“三个月……希望这三个月,不要出什么变故。”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消散。
窗外,天元宗的夜,依旧深沉。
而暗流,已在无声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