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九少对展少(2/2)
凳子很宽,其实更像是微窄的单人床。
展聪就趴在那上面。
他上身只胡乱套了件敞开的白色丝质衬衫,料子是好料子,此刻却皱得不成样子,下摆一半掖在裤腰里,一半扯出来,沾着些深色的、已经半干涸的痕迹。
背上的伤是新鲜的,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皮肉翻卷,血色淋漓,有些地方则肿胀成一道道深紫发亮的檩子,衬着旁边完好的、冷白的皮肤,触目惊心。
空气里有铁锈般的血腥气,还有药油辛辣刺鼻的味道,混在沉水香若有若无的余韵里,形成一种古怪的、令人胃部微微抽搐的气息。
他侧着脸,枕着自己一条胳膊,头发被冷汗浸湿了几缕,黏在额角和颈侧。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动了动,没立刻睁开,直到谢时宴走近,在他身旁停下,影子落在他脸颊边那片光亮的地砖上,他才掀开眼皮,斜斜地瞟过来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痛楚,甚至没什么情绪,空茫茫的,像蒙了层京市冬日常见的、散不去的灰霾。
然后,那空茫深处,一点极其细微的光亮了起来,不是暖的,是冷的,带着钩子,淬着冰。
展聪嘴角随即扯开一个弧度,一个与这满背狼藉、与这沉重厅堂格格不入的笑。懒散的,甚至有点玩世不恭。
“嗬,稀客。”他声音有点哑,是被疼痛磨过,又被刻意压平的那种哑,“谢九少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参观我这这个展家的不肖子孙的狼狈相。”
谢时宴没接他话茬,目光扫过那些伤口,扫过旁边小几上摆着的药瓶、纱布和一碗早已凉透的褐色的汤药。
“怎么打成这样。”谢时宴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听起来有些干涩。
“老一套呗。”他咧了咧嘴,牵动了背上的肌肉,几道伤口又渗出血珠,他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那笑容反而更深了些,带着点恶意,又或者是自嘲,“不长进,丢人现眼,该。”
领谢时宴来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那无孔不入的、越来越亮的阳光。
谢时宴踱到窗边,看着窗户外面有些模糊的光影。
窗棂外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在渐白的底色里显出墨黑的剪影。
静了有那么一会儿,只听见他略显粗重,却又竭力放缓的呼吸声。
然后,展聪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更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谢时宴。”
谢时宴转回身。
展聪仍旧侧趴着,目光却精准地钉在谢时宴脸上,嘴角那抹笑变得古怪,混合着痛楚、快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
“你猜,”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仿佛在品尝每个字的滋味,“那天季晚来跟我说了什么?”
谢时宴的呼吸,在那一刹那,似乎被窗外涌入的、带着令人烦躁的热意的空气给闷住了。
心跳却毫无征兆地,在胸腔里重重擂了一下,沉闷的回音撞击着肋骨。
展聪看到他这样的神色,只觉得心里格外通畅,就算是抢不了季晚,也得给他添添堵。
“不是说半个月前打的吗?怎么这伤看着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