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 离家出走（2/2）
悠扬的歌声从空中传来。
是辛奇的声音。
从高处落下来的，带着一点风的回响，低沉、清亮，又带着让孟泽极其熟悉的缱绻歌声。
是辛奇给他唱过很多次的，告白的歌。
孟泽抬起头，驿站上空的夜色被火把映出一层暖金色的边缘，石翼巨大的翅膀从黑暗里掠过，带起呼啸的风声。
而辛奇坐在石翼背上，没有用掩人耳目的外形，穿着一身肃净的白色披风，棕色的长发在风里扬起，倒是像从天而降的王子。
就在孟泽看着辛奇愣怔的时候，牧场那头忽然响起整齐的马嘶声，马群带着荧光，轰然奔涌而出。
它们的鬃毛上绑着荧光菇，马背上挂着小小的风铃与彩绳，奔跑时铃声清脆，荧光跃动，像天上的星河从夜色的草原里奔涌出来，绕着驿站外圈跑出一圈又一圈的光环。
白狮在旁边直接看傻了，嘴张得能塞下一只兔子：“……啊？”
紧接着，辛奇抬起手，轻轻一扬。
红的、紫的、白的、淡黄的，漫天花瓣在荧光里翻飞旋转。
它们落在孟泽肩头、发梢、睫毛上。
像有人把“活着的颜色”一瓣一瓣递给他。
孟泽怔怔看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孟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辛奇的歌声突然一转，变得欢快。
旋律有点耳熟，但孟泽一时没听出是什么歌。
就在他还在脑中检索这是什么歌时，越来越多的歌声从马群后响起，孟泽定睛一看，是霜爪、白尔、白易、赤豹他们……
而他们哼唱的旋律也让孟泽熟悉起来，是生日歌。
他们站在荧光里，站在雪夜里，齐齐开口。
调子是生日歌的调子，可被他们用兽世的嗓音唱出来，不像在现世里听到的那样轻飘飘，更像一场庄重的祝祷，像篝火里腾起的烟，像这座驿站、这条路、这片大陆在对一个人说——
谢谢你来过。
谢谢你活着。
孟泽僵在原地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邬峤从空间里捧出了一个半人高的蛋糕。
蛋糕与现世的蛋糕无异，松软的蛋糕胚，外面抹了一层奶白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红莓和切得薄薄的果片，还用糖浆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
甚至……还有蜡烛。
他看着火把，看着马群，看着花瓣，看着那群笑着唱歌的兽人，看着邬峤手里的蛋糕——
脑子难得的有些断线。
他后知后觉地在系统里查看了一下现世历，今天的确是他的生日。
这个日期在系统页面上标了红，显然系统早就知道这个日子，也知道他们的计划。
孟泽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他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被登记成了阴历，但他们家过阳历的生日，因此在父母去世后，孟泽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他不知道该在什么节点和场景下告诉别人自己真实的生日，也不知道该如何回馈朋友们的生日礼物。
所以他干脆就告诉现世的朋友们自己已经忘了自己的生日，身份证上的日期不对。
因此面对着这时隔十几年后的生日惊喜，他实在不知道该对这样的仪式感和惊喜作何反应，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宕机了。
系统将他的外形调回他自己的样子，他无措的样子全都收入辛奇的眼中。
辛奇走到孟泽面前，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将放在小推车上的蛋糕往前推了推，“阿泽，许愿吧。”
孟泽这才恍惚地垂下眸，发现蜡烛都燃了大半了。
孟泽有些恍惚地环视周围微笑着的兽人，又看向辛奇，脑子总算开始转了。
他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闭上眼睛，许下愿望——
愿兽世的所有人幸福、健康、顺利。
系统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在孟泽脑海中滋啦了一声，开口，“就这样？不许一个关于自己的愿望吗？”
“嗯，我现在已经很好了，有爱人、有朋友，有温暖的家，已经别无所求啦！”
“……”系统滋啦了一阵子，大约是没想到平时目标感那么强的孟泽在这种时刻这么平淡，“734可以帮宿主实现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734无法实现的，734可以帮宿主求主神，这个愿望就在宿主这里存着吧，什么时候想用就用就好。”
孟泽被系统突如其来的贴心说得有些懵，但还没等他反应，系统就强行帮孟泽睁开了眼，“蜡烛要烧完了。”
孟泽下意识吹熄了蜡烛，辛奇抬手抱上了他。
“祝我的阿泽21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接着是邬峤。
随后是扑上来的辛果、霜爪、石翼、痕痕、风玫、赤豹、陆角……
白狮落在最后面，委屈地撇着嘴，“怎么就瞒着我一个呀？”
花影回头拍了一下白狮的脑门，“不是让你提前准备了和孟泽相见的礼物吗？”
“哦哦哦！”白狮这才想起来这回事，扒拉开所有人，挤到孟泽面前，拿出一把白色的毛笔，“是用我的毛做的毛笔，阿峤检查过了，比狼毫好用，我亲手做的。”
有了白狮开头，每个兽人都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邬峤送了一套柔软的衣服——兽世的布做的，曙光城的种植和手工业再上一个等级，随着衣服的送出，系统奖励了三万积分；花影送了一副石板画、石翼送了一副羽绒马甲、霜爪送了一盆不会衰败的花、风玫送了一把精巧的古琴，赤豹送了一套整理过的、非常完善的《兽人法典》和治理制度，接收到法典的那一刻，系统直接奖励了近十万的积分，兽世文明再次完成一个重要的发展阶段……
最后是辛奇，他将一枚戒指套在孟泽手上，“这个不是生日礼物，是补偿。”
他没说是补偿什么的，但孟泽还是笑着接了下来。
随后辛奇从空间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这里记录着我们俩从相识到现在记忆，也是与孟泽相遇后的全部的我。”
孟泽随手翻了一页，里面有插画，还有辛奇记录的内容——
“今天阿泽对赤豹笑了，心里有点难过，干活的时候看准机会给了赤豹一手拐。”
辛奇直愣愣看着孟泽，满目深情。“我的所有，都在这里了，希望阿泽不要嫌弃。”
——我把我交给你了，美好的、阴暗的、聪慧的、愚蠢的，都袒露给你，接受你的审判，也接受你的爱。
孟泽恨不得立刻打开日记开始看，但时间和现在的环境都不允许，他只好笑着宝贝地将所有礼物收进空间。
兽人们围着孟泽，往驿站走，“走啦，外面冷，我们进驿站里吃蛋糕！”
进了驿站，孟泽才发现他们还准备了饺子还有面皮，以及长寿面。
辛奇搂着孟泽，“听说人类生日要吃长寿面，我们的面没有那么好，但还是可以给你做面条的。”
“面粉是邬峤实验田种出来的小麦磨的。”辛奇有些骄傲地看着孟泽，“阿泽，我们有面了，也能一起包饺子了。”
“嗯。”
孟泽脑袋昏沉地被兽人们围着，听着指挥包饺子吃面条，而后所有兽人又聚在一起喝了酒，吃了火锅。
喝醉了之后，霜爪和白狮化为原型一边一个抱着孟泽的大腿，哭诉孟泽假死把他们吓得半死云云。
等跟着所有兽人都喝得晕晕乎乎之后，辛奇把孟泽裹成了个球，带孟泽出去看星星。
“今晚有流星雨。”
流星雨在兽世，并不少见，但流星雨和生日凑在一起，就变得意义非凡。
孟泽靠在辛奇怀里，许久才有了真实感。
“辛小奇。”孟泽靠在辛奇闷闷开口，“兽世不是没有年历日历吗？”
“嗯，兽人判断春夏秋冬都是凭感觉的。”辛奇笑起来，“但是他们已经开始编纂年历日历了，等时间一到他们就会有日历的概念了。”
“那你们怎么会给我过生日呢？”孟泽侧头看着辛奇，“没有年历日历的话，你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吧？”
兽人们只模模糊糊知道自己出生了多少年，最多知道一个自己出生的季节，更详细的就没有了。
孟泽抓着辛奇的衣襟，语气有些难过，“一群不知道自己生日、从来都没过过生日的人，就这样给我准备了一场生日惊喜吗？”
“你们明明不知道什么是生日的。”
辛奇闻言笑着捧起孟泽的脸，“因为在阿泽出现之前，我们也不算真正地作为‘人’活过，是你改变了我们之后，我们才有了作为‘人’的资格，所以我们不仅是在给阿泽过生日，也是在庆祝我们自己的新生。”
辛奇轻吻了一下孟泽的额头，“谢谢你阿泽，生日快乐，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