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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9章 思想转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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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瓦城夜市阑珊的灯火渐次熄灭,远处的澜沧江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鳞。关翡独自站在翡世办事处顶层的露台上,指尖夹着的烟已燃至尽头,烫到皮肤时才恍然惊觉。他将烟蒂按熄在花岗岩栏杆上,那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如同他此刻翻腾不息的心绪。

过去几周,他像一个最勤勉的学生,又像一个最苛刻的审计员,试图用自己脑海中那套“现代治理”的标尺,去丈量、去剖析特区这头复杂无比的“巨兽”。他看到了混乱,看到了人治,看到了种种不合理,也试图用“王猛模式”去撬动改变以利益为饵,以规则为线,一点一滴地渗透、修正。

然而,此刻,一种更深沉的困惑与自我怀疑,如同夜色般包裹了他。

商务部那块“认证商户”的铜牌,真的能改变特区资源分配的根本逻辑吗?工人新村里那份贴在墙上的“资格补充说明”,又能多大程度上撼动那些扎根于村寨宗族、山头势力的任命与庇护?王猛的成功,建立在他面对的是相对理性、且利益导向明确的商人群体。可特区更广大的基层呢?那些生活在头人阴影下,习惯了“听吩咐”、“看脸色”的民众呢?

他回想起这些天走访时看到的那些眼神。当他尝试向一个老农解释“新的纠纷调解指引”时,对方茫然中带着敬畏,最后只是喏喏地说:“关老板,您说的都对,可咱们寨子里的事,还是找岩甩头人管用。”当他询问一个在工地受伤的工人为何不去找新成立的“劳工权益咨询点”时,对方苦笑着摇头:“去了,填了表,可工头是坎拉头人的侄子……最后,还是坎拉头人说了算,赔了我一点药费。”

不是民众愚昧,不是他们不渴望公平,而是在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形成的生存智慧告诉他们:头人的一句话,比任何贴在墙上的条文都管用。头人的威望,不仅仅来自武力或任命,更来自他们是这片土地人情网络、资源分配、纠纷仲裁的核心节点。他们既是“官”,也是“家长”,是规则本身,也是规则的执行者和解释者。民众对他们的服从与依赖,早已内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自己之前那种试图绕过头人、直接建立与民众规则联系的想法,是不是太过天真,甚至……有些傲慢了?就像试图给一棵盘根错节、早已适应了当地水土的老榕树,强行嫁接上温室的玫瑰枝条,不仅嫁接不活,还可能伤了榕树自己的元气。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猝然划过他的脑海,照亮了某些他一直隐约感觉到、却未曾清晰把握的路径。

国内,几十年前,在那个通讯落后、组织力却要深入每个角落的年代,是怎么做的?

不是靠庞大的官僚系统直接面对亿万个体,而是依靠成千上万的“生产队长”、“大队书记”、“公社干部”。这些最基层的“头人”,他们熟悉每一块土地,认识每一个村民,知晓每户的悲欢。上面的政策精神传达下来,靠他们用当地能听懂的语言去解释,用当地能接受的方式去落实。他们可能曲解政策,可能中饱私囊,可能作风粗暴,但不可否认,他们是那个时代国家力量穿透社会末梢最关键的“毛细血管”。政策的好坏,最终体现在这些“毛细血管”如何将养分输送到每个细胞。

特区现在的这些头人,不正类似于那些“生产队长”吗?他们固然有私心,有局限,但他们对各自管辖范围的掌控力和了解深度,是任何外来者或新设机构短期内都无法替代的。与其耗费巨大成本去新建一套可能水土不服的“直达系统”,何不……因势利导,就利用现成的这套“毛细血管网络”?

关翡感到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思路在瞬间被打开,又迅速收拢,聚焦。

改革的目的,不是为了建立一个理论上完美、却无法落地的“理想国”。而是为了让特区更稳定,发展更可持续,民众生活能切实改善,同时,也让自己和整个体系的抗风险能力更强。

如果直接面对民众是一条吃力不讨好、且可能引发基层管理者抵触和民众不适的险路,那么,换一条路走呢?

将需要推行的政策,无论是资源管理的阳光化、身份证发放的标准细化、还是基础民生保障的尝试都将不再直接面向民众宣讲、要求民众遵守,而是转化为对“头人”们的考核指标、资源配额或晋升筹码。

简单说,将“管理民众”,转变为“管理头人”。

让头人们明白,积极配合推行新的资源备案登记,他们旗下的生意就能优先获得特区大项目的订单配额,他们管辖的区域就能得到更多基建拨款。

让头人们清楚,在他们地盘上,身份证发放如果能更透明、更按“参考标准”来,那么未来特区财政转移支付、教育资源倾斜时,他们的份额就会增加。

甚至,可以将一些基础民生改善,如小型医疗点设置、饮用水净化设施安装,作为“任务”和“资源包”下达给头人。怎么选址,怎么动员民众出工出力,怎么管理,由头人自行决定。特区只负责提供部分资金、物资和技术指导,并最终验收效果。做得好,下次有更好的项目和资源;做得不好,或者克扣太甚引发民怨,则削减配额甚至追责。

这必然会导致“跑冒滴漏”,头人们肯定会从中截留利益。这是人性,也是现实。但是,如果一项政策,通过头人这个“中介”去执行,最终能有60%以上的民众真实受益,感受到变化(比如真的拿到了更合理的工伤赔偿、用上了更干净的水、孩子能进条件稍好的学校),那么,这或许比追求100%的理想执行率却因为抵触而寸步难行,要现实得多,也有效得多。

这不是放弃原则,而是承认现实的复杂性,寻求在现实约束下的最优解。用利益驱动头人,再用头人的权威和执行力去影响民众。这或许不够“纯粹”,但可能更“管用”。就像王猛用商业利益驱动商人遵守规矩一样,现在需要用政治和经济利益,驱动头人们接受并推行新的游戏规则。

而且,这套思路,或许更能被杨龙接受。因为这不仅没有削弱头人体系,反而在某种意义上强化了头人作为“政策执行终端”的地位和作用,将他们的利益更紧密地与特区整体发展绑定。只要最终的大方向和关键红线掌握在杨龙和自己手中,具体执行层面的“特色”和“折扣”,是可以容忍的交换代价。

关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连日来的焦虑和紧绷都吐了出去。思路一变,天地豁然开朗。他不再试图去改造那棵老榕树的所有根系,而是学习如何更好地为它施肥、修枝,引导它向更开阔、更稳固的方向生长,同时容忍它某些根须的虬结和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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