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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32章 英雄迟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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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薄雾如纱,尚未被阳光完全驱散。关翡拒绝了玛漂的陪同,只带了李刚一人,驾驶一辆不起眼的墨绿色老款丰田越野车,悄然驶离瓦城,向着特区深处、英雄冢所在的那片寂静山林而去。

车轮碾过雨后湿润的土路,扬起淡淡的泥腥味。道路逐渐偏离主干道,变得狭窄崎岖,两旁是愈发茂密的原始次生林,藤蔓缠绕,树冠蔽日,只漏下些许碎金般的光斑。空气清新得带着凉意,混合着腐殖土、野花和远处隐隐飘来的、属于英雄冢特有的、混合了香火与草木灰的肃穆气息。城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有鸟鸣啁啾和越野车引擎的低吼。

开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前方出现一道缓坡,坡顶被葱郁的树木掩映,隐约可见一角飞檐。路旁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青石,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朴拙的大字:“静园”。没有岗哨,没有围墙,只有这条路的尽头,便是谭中正选择的归隐之地。

车子在青石旁停下。关翡推门下车,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目光投向坡顶。李刚将车停好,从后备箱提出两盒包装素雅的茶叶和一坛用红布封口的陈年米酒——都是谭中正往日喜爱之物。

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向上走。石板缝隙里生出茸茸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更添几分幽静。小径两旁,是谭中正亲手打理过的痕迹:几畦长势喜人的蔬菜,架子上的苦瓜和豆角垂挂下来;一小片药圃,种着些关翡叫不出名字、但显然被精心照料的草本植物,散发着清苦的香气;甚至还有几株野生的兰草,被移栽到树荫下,静静开着淡紫的小花。这一切,与山下那个充满野心与博弈的特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小径尽头,是一处依山而建、占地不大却极为雅致的院子。院墙是就地取材的片石垒砌,缝隙里爬着碧绿的爬山虎。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静园”二字,字迹苍劲有力,是谭中正自己的手笔。

未等敲门,门内便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不足、带着明显痰音的声音:“门没锁,自己进来吧。咳咳……”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关翡推门而入。

院内景致豁然开朗。主体是一栋青瓦白墙的平房,廊檐宽阔,摆放着竹制桌椅。院子一角,引了山泉汇成一个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另一角,竟真有一处天然的温泉眼,被巧妙地用青石围砌成池,池水清澈见底,热气袅袅蒸腾,与山间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正对着的方向,视野毫无遮挡,可以清晰地望见不远处那座郁郁葱葱、矗立着无数无名碑冢的山丘——英雄冢。清晨的阳光正洒在冢上,给那片肃穆之地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仿佛逝去的英魂正在安静地注视着这里。

谭中正就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他比关翡上次见时更显清瘦,脸颊凹陷,头发几乎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唯有那双眼睛,虽然眼皮有些耷拉,但偶尔睁开时,依旧锐利如昔,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却投向远处的英雄冢,眼神复杂,有追忆,有怅惘,也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刀老则蹲在温泉池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些晒干的草药投入池中。他身形干瘦,穿着对襟的靛蓝色土布衫,头发挽成一个道士髻,用一根木簪别住。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却红光满面的脸,眼神清澈温和,对着关翡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专注于手中的药草,仿佛外界的纷扰与他全然无关。

“谭叔,刀老。”关翡走上前,微微躬身,将手中礼物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路上耽搁了,来晚了。”

谭中正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关翡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蒲扇停了停:“气色还行,没被折腾垮。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竹椅,声音沙哑,“李刚也坐。自己倒茶,壶在屋里,水温正好。”

语气平淡,如同对待寻常归家的子侄。

关翡依言进屋,拎出一把粗陶茶壶和几个茶杯,给谭中正、刀老和自己、李刚都斟上。茶是普通的滇红,但冲泡得法,香气醇厚。

“昨天跟杨龙、郑粟他们聊过了?”谭中正抿了口茶,直接问道,眼睛却依旧望着英雄冢。

“嗯,聊了。”关翡坐在他对面,也望向那片山丘,“把想法都说了说。”

“杨龙那小子,表面粗豪,心里头算盘精得很。郑粟是个直肠子,但重情义,认死理。”谭中正不置可否地评价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你怎么说,他们怎么应的?”

关翡将昨日谈话的大致内容,以及杨龙和郑粟的反应,简略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谭中正静静听着,偶尔咳嗽两声,刀老便会适时递过去一个装着褐色药汁的小杯,谭中正皱眉接过,一口饮尽,表情如同喝下毒药。听完关翡的叙述,他沉默良久,手中的蒲扇又开始缓慢摇动。

“产业隔离,功能模块,政府架子,军队剥离治安,矿区公司化,社保医疗,司法雏形……”谭中正缓缓复述着关翡构想里的关键词,每个词都念得很慢,仿佛在咀嚼其分量,“步子不小。你这是要给特区动大手术,换骨头,续筋脉。”

“不动不行了,谭叔。”关翡坦诚道,“以前的法子,让咱们活下来,站稳了。但想走得远,走得稳,走到能和国家战略搭上边,老法子就成了绊脚石,也成了别人拿捏咱们的把柄。王迁的事,是个警钟。”

“警钟……”谭中正喃喃重复,目光重新聚焦到关翡身上,那锐利的眼神似乎要将他看穿,“你看得明白,这是好事。我像你这岁数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摆平,靠兄弟,靠枪杆子,靠一股狠劲。可现在……”他指了指远处的英雄冢,又指了指自己,“躺在那里的,陪着我在这里慢慢烂掉的,都是教训。”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沙哑:“关翡,我老了。真的老了。不是身子骨老,是心老了。打打杀杀,争权夺利,算计来算计去,累了。看到那座冢,我就想,当初跟着我,跟着杨龙,跟着你,把命丢在这片野山里的兄弟们,他们图个啥?最开始,可能就图口饭吃,图不受人欺负。后来,图个前程,图个封妻荫子。可到头来,多少人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就一堆石头。”

他收回目光,看着关翡,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们的时代,过去了。杨龙或许还不甘心,他还想在他的‘王国’里当土皇帝。郑粟那孩子,心里只有你和他干爹我,还有他手底下那帮兵。但你不一样,关翡,你眼睛看的地方,比我们都远。你想的事,也比我们都大。特区对你来说,是根基,是跳板,但绝不会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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