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背刺(2/2)
笔画刚成,夜空中一道细弱却刺目的电蛇被引动,顺着笔意所指,精准劈在一名即将跃上城头的七品武夫头顶!那人浑身焦黑,冒着青烟直挺挺坠落。
“箭雨”。
周文远额角已见汗珠,判官笔舞动更快。二字成型,化作一片蒙蒙紫光洒向前方城墙外二十丈范围。刹那间,那片区域落下的雨滴,每一滴都化作三寸长的紫色气箭,密密麻麻,攒射下方正在攀爬的白莲教徒!
“噗噗噗噗——!”
血花在雨夜中爆开,惨叫声连成一片。七八名教徒如破布袋般跌落,城墙为之一清。
但周文远脸色也苍白一分。儒修术法,引动天地之气为己用,威能虽大,消耗亦是惊人,尤其是这种范围攻击。他喘息稍定,判官笔再次抬起,目光扫视战场,寻找下一个需要稳固的段落。
城墙守军士气大振,在他的支援下,勉强稳住阵脚。
周文远如同一位冷静的弈者,以城为盘,以笔为子,一字一词,皆是退敌利器。火、风、冰、缚、震……种种手段信手拈来,虽不能覆盖整个漫长战线,却总能在最关键处出现,将白莲教一波波攻势扼杀在攀爬阶段。
战局,暂时陷入僵持。
而此时,城外空地,常威已彻底压制丛堪,刀光如牢,将其困在其中,土盾碎裂在即。
丛堪嘴角溢血,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神色,嘶声高喊:“司马先生,还不出手?!”
话音甫落,战场侧方,雨幕忽然扭曲。
一道身影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由淡转浓,缓缓凝实。来人中年文士打扮,青衫纶巾,面容儒雅,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似有无数光影幻灭。正是布政司参议,从四品儒修——司马炜。
他撑着一柄油纸伞,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踏足血腥战场,而是闲庭信步。伞沿雨水滴落,在他脚下形成一圈奇异的干燥地带。
“司马参议!”城头周文远瞥见,先是一喜,随即察觉不对——司马炜出现的位置,并非城墙,而是城外战场,且气机隐隐锁定了……常威?
“司马炜,你欲何为?!”常威也感到一股冰冷诡异的意念扫过己身,厉声喝问。
司马炜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却传遍战场:“常将军勇武,可惜……不识天数。”说话间,他左手抬起,食指轻轻点向自己太阳穴。
“吾心即吾理。”他轻声诵念,“此间,当有‘囚心之狱’。”
没有判官笔勾画,没有字符显现。但以司马炜为中心,方圆百丈内,光线骤然黯淡!雨水在半空凝固,燃烧的火把光芒被无形之力扭曲、拉长、变色,化作一片片飘忽不定的惨绿幽光。厮杀声、雨声、风声仿佛隔了一层厚玻璃,变得模糊遥远。
所有身处此范围的人——无论是常威、丛堪、锁子营老卒还是白莲教徒,都感到心头猛地一沉,只觉眼前的雨夜似乎变得有些模糊,随后便发现自己等人已经到了一片竹林。
全场唯一没有怎么受到影响的,恐怕只有周文远了,毕竟最了解儒修的,终究还是儒修。
“幻境?司马炜,你竟投了白莲教?!”周文远在城头失声,脸色骤变。
儒修唯心一派,修的是“心即理,心外无物”,最高境界便是以心念构筑幻境,影响现实,扭曲他人认知!司马炜此刻施展的,正是其看家本领“心狱”,直接攻击范围内所有生灵的心神!
常威首当其冲。他正全力压制丛堪,心神俱在刀上,此刻被幻境影响,刀势顿时一乱,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群黑衣人正在向着袭杀而来,手中刀竟微微一滞。
丛堪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狂笑一声,趁常威心神失守的刹那,蓄势已久的厚土劲轰然爆发,一掌印在常威胸口!
“啊——!”常威喷血倒飞,胸前铠甲明显凹陷,不知断了几根骨头。
“将军!”那些在一旁厮杀,并未陷入幻境的老卒们目眦欲裂,欲要救援,却被血卫所扰,这一分神,反被周围白莲教徒趁机杀伤数人。
司马炜目光转向城头,锁定周文远,笑容依旧温和:“周同知,唯物执物,终是下乘。不若见识一下,何谓‘以我心,代天心’。”
周文远咬牙,判官笔急挥,凌空写出一个大字:“破”!紫芒大字如流星,撞向司马炜。
司马炜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摇头:“我说,此术……当如梦幻泡影。”
那威力足以撕裂城墙的“破”字,飞至司马炜身前三尺,竟真的如同泡影般,微微一颤,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周文远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他的术法,是被更高层次的心念规则直接“否定”了!
“你的笔,写的是外物之理。”司马炜撑伞前行,步步逼近城墙,声音如魔音灌耳,“而我的心,定的,是此方天地之理。我说,城墙……当有裂隙。”
“咔嚓——!”
周文远脚下的城墙砖石,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深痕!并非物理破坏,而是一种“理应如此”的诡异呈现。
“我说,守军……当心生怯懦。”
城头正在奋力搏杀的守军,突然动作一僵,眼中闪过茫然与恐惧,不少人手中兵器垂下,战意如雪崩般瓦解。
“我说,你周文远……”司马炜终于走到城墙之下,仰头望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周文远,轻轻吐出最后一句,“当……笔墨干涸,气海冰封。”
“呃啊——!”周文远手中判官笔紫芒彻底熄灭,笔头竟真的变得干枯皲裂!他周身浩然气如退潮般消散,气海传来刺骨冰寒,仿佛真的被冻结。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笔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却已无再战之力。
唯心对唯物,境界碾压,胜负立判。实际上,如果他们是同品级,或许还不会如此,周文远是五品,但是司马炜是从四品,而且隐隐有突破三品的趋势。
在荠县,他的修为是最高的。可是他原本应该是荠县守军最能依赖的靠山,此刻却将屠刀举向了昔日的同僚。
“司马炜,你可知道你今日之举代表着什么?今日之事,传到朝廷耳中,就算你身后站着什么大人物,也保不住你!”
当初司马炜突然空降,成为荠县话事人之人,周文远不是没有怨言的,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了一个分蛋糕的。
然而司马炜并没有露出丝毫惧怕之意,“如果朝廷不知道这件事,那不就没事了吗?”他哈哈大笑几声,转身,看向挣扎起身的常威,以及狞笑着逼近丛堪,悠然道:“常将军,大势已去。这荠县,今夜当归白莲。”
雨,泼天而下,浇在城墙内外横陈的尸首与血泊上。
荠县的最后一道防线——两位中三品修士,一重伤,一被废。
城墙,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