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归还利息（2/2）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

那是真正的、毫无阴霾的、仿佛百花瞬间绽放、日月为之失色的粲然一笑。血瞳弯成了月牙，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蔷薇色的唇瓣勾起惊心动魄的弧度，整张脸瞬间亮了起来，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甚至冲淡了周遭的血腥与暴力气息。

她笑得花枝乱颤，饱满的胸脯随着笑声轻轻起伏，长尾也愉悦地摆动，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有趣、最值得开心的事情。

这极致的美丽与极致的残忍，形成了无比诡异、无比强烈的对比，深深烙印在龙天的眼底。

笑过之后，她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种空灵的、带着一丝复杂落寞的平静。她再次伸手，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将奄奄一息、几乎只剩下半口气的龙天，从酒池中捞起，然后再一次，轻轻地、却不容反抗地，将他整个头颅，按进了酒液之中。

在意识被黑暗和窒息彻底吞没的前一瞬，龙天模糊的听觉，捕捉到了她贴近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轻柔如梦呓般的声音：

“龙……天……”

“现在，叫醒‘你’的人……不该是我。”

“所以，我希望你能……永远睡下去。”

她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一丝深不见底的悲伤。

“……晚一点醒来。”

“现在这个世界……太吵闹，也太脆弱了。它……属于‘你’。”

“如果你能……醒过来的话……”

最后几个字，如同叹息，如同诅咒，如同祝福，飘散在温热的酒气与血腥之中：

“……记得叫我，龙希遥。”

“龙天的龙，希望的希，遥远的遥，这是祂给我取的名字，我希望你能记住，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她松开了手。

龙天的身体缓缓沉入酒池深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恍惚间，他似乎感觉到一具温软馥郁、带着惊人弹性和冰凉体温的躯体，也滑入了酒池，紧紧贴住了他破碎的身体，手臂环住了他的腰，长尾缠住了他的腿，像是拥抱，又像是禁锢。

两人的身躯在温暖的、暗红色的葡萄酒液中，无声地交缠、沉浮。

……

次日，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凌乱而奢华的大床上。

龙天像一具被彻底拆散又勉强拼合起来的破旧玩偶，瘫软在柔软的被褥间。浑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已经转化为一种深沉的、骨髓都被抽干般的酸软和虚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睁开的迹象。

只有胸腔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精力耗尽，与死亡无异。

而床边的地毯上，静静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染着暗红酒渍和些许干涸血斑的男士浴袍。

那个名为龙希遥的、美丽到非人的女子，已然不知所踪。

只在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玫瑰、鲜血与实验室消毒水气味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