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血账房（1/2）
诸天万界，法则交织，概念流动的深层缝隙。
此地，非位面，非维度。是诸多与“交易”、“契约”、“债务”、“代价”等概念相关的法则，在诸天运转中自然汇聚、碰撞、沉淀而成的一处奇异“概念夹层”。放眼望去，虚空中漂浮着无数虚幻的、由光影构成的“账册”、“算盘”、“契约文书”、“抵押凭据”，更有无数道代表着“借贷因果”的猩红或暗金色丝线，如同血管般在虚空中蔓延、交织，形成一张覆盖极广、深入无数世界命运底层的、无形的“债务之网”。
这里是“血账房”——一个游走在诸天万界最阴暗面，以放贷、收债、贩卖“未来可能性”和“命运期权”为业的神秘组织的核心老巢，“利滚利深渊”。
深渊并非实际地貌，而是一片由纯粹“贪婪”、“剥削”、“强制”、“绝望”等负面概念凝聚而成的、不断翻滚着浑浊气泡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的“意识泥沼”。泥沼中心，悬浮着一座由无数巨大、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铡刀”、“锁链”、“算珠”和“账簿”强行拼凑而成的、造型狰狞怪诞的“堡垒”——“断头台金库”。
金库最深处，一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四面巨大、不断滚动着猩红数字和复杂条款的光滑墙壁的“结算大厅”内。
“血账房”的“大掌柜”，自号“锱铢必较”的吝啬魔主，正端坐在一张由无数“违约者”头骨打磨镶嵌而成的白骨王座上。他身形干瘦，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满补丁却纤尘不染的旧式长袍，戴着一副水晶单片眼镜，手中捧着一本厚重无比、封面似乎是人皮鞣制、边缘包着暗沉金属的巨型账簿，正用一支仿佛由脊椎骨磨制的细长骨笔，在上面飞速记录、计算着什么。
他周身没有丝毫强大能量波动，却散发着一股让金仙都感到心悸的、纯粹的、冰冷的“算计”与“规则”气息。仿佛他本身，就是“债务”与“契约”法则的某种具现化。
大厅下方，如同朝臣般侍立着数十个形态各异、但气息皆阴冷精悍的身影，他们是“血账房”在各区域、各业务线的“分掌柜”、“讨债使”、“风险评估师”、“法务讼棍”等核心骨干。
“……‘青冥界’的‘九幽冥凰’一族，借贷的‘三十万元会先天凤族气运’，连本带利已逾期七个纪元。按合同，其族裔未来三百个元会内，所有新诞生子嗣的‘先天凰血纯度’，需下降三个百分点，作为违约滞纳金支付。另外，其镇族至宝‘涅盘梧桐枝’的‘所有权期待权’，已按流拍价计入我方资产。”一位负责“神兽种族贷”的分掌柜，声音平板地汇报。
“可。录入‘绝当品’名录，寻找合适买家。其族若再有异议，启动‘血脉诅咒追偿’条款。”吝啬魔主头也不抬，骨笔在账簿上划下一道冰冷的痕迹，那痕迹仿佛直接刻入了某种规则，远在青冥界的“九幽冥凰”祖地，所有族裔心头莫名一寒，血脉深处传来细微的衰败感。
“‘玄机科技联合体’的‘文明跃迁技术打包贷’项目，因技术路线失误，预期收益无法覆盖本息。已启动‘文明股权强制收购程序’，目前已完成对其下属七百二十三个附属星域文明百分之五十一的‘命运控股权’收购。其主体文明核心议会，正在就是否签署‘文明整体质押展期协议’进行表决。”一位“文明级项目贷”掌柜汇报。
“表决时间还剩多少？”吝啬魔主推了推单片眼镜。
“三个标准时。”
“时间到，无论结果，启动‘文明破产清算预案’。将其‘科技树底层逻辑库’、‘精英人才灵魂契约库’、‘位面坐标产权’等核心资产，打包挂上‘诸天暗网拍卖行’。对了，清算过程中产生的‘文明哀恸’、‘绝望信仰’等情绪副产品，记得收集起来，卖给‘虚渊教团’的余孽，他们好这口，价格尚可。”
“是。”
“‘情缘贷’事业部最新报告，”一个面容姣好、眼神却冰冷如毒蛇的女子开口，“编号‘痴男怨女-’号标的，借贷‘三世姻缘红线’，现已历两世爱而不得、虐恋情深，痛苦值蓄积达标。是否在第三世启动‘命运反转’收割程序，让其终成眷属，但其中一方在洞房花烛夜暴毙，另一方永世沉沦悔恨，以收取最大额度‘情劫痛苦结晶’？”
“可。注意控制变量，确保痛苦质量。暴毙方式要凄美且符合逻辑，最好能引发后续一系列连锁悲剧，增加‘痛苦衍生产品’收益。”
一条条冰冷、残酷、将无数生灵的命运、情感、文明未来都视为可计算、可交易、可收割的“资产”与“项目”的汇报，在这间大厅中流淌。吝啬魔主则像最高效的机器，精准地做出一个个决定，每一个决定，都意味着远方无数世界的悲欢离合、兴衰荣辱，被强行扭转，纳入“血账房”的利润表格。
“……最新开发的‘福报贷’产品，在低维物质位面试点成功。以微小‘福缘’为诱饵，诱使凡人签订契约，实则捆绑其子孙后代气运、甚至窃取其所在位面微薄的世界本源。虽单体利润微薄，但以量取胜，且隐蔽性极高，不易被那些‘正道卫士’察觉。建议大规模推广。”一位负责创新业务的掌柜提议。
吝啬魔主终于抬起头，单片眼镜后闪过一道精光：“嗯。注意风险分散，合同条款要‘合法合规’，充分利用当地规则漏洞。另外，探索与‘香火诈骗’、‘轮回黄牛’等友商的业务交叉可能性，开发‘福报-功德-来世’三位一体综合贷产品，提高客户粘性与利润榨取深度。”
“大掌柜高见！”
就在吝啬魔主对“血账房”未来的“宏伟蓝图”表示满意，准备听取下一个关于“气运期货市场做空计划”的汇报时——
“咣当！！！”
一声并非来自物质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契约概念”、“债务关系”本源的、沉闷如丧钟般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这“利滚利深渊”的核心炸开！
巨响声中，夹杂着无数“契约崩解”、“账页焚毁”、“算珠爆裂”、“锁链断裂”的刺耳之音！整个“断头台金库”剧烈震动，那些光滑墙壁上滚动的猩红数字大片大片地变成乱码、灰白、然后消失！大厅中弥漫的那股无形“债务压迫感”骤然一滞！
“怎么回事？！”“是哪个大客户集体违约？还是‘债务反噬’提前爆发了？！”“不对！是核心契约法则被干扰了！”
大厅中的“掌柜”、“使徒”们瞬间骚动，惊疑不定。他们赖以生存、掌控一切的“契约”与“债务”法则，似乎出现了问题！
吝啬魔主猛地从白骨王座上站起，手中骨笔“咔嚓”一声，被他捏出一道裂痕！他那万年冰封般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与……一丝骇然！他能感觉到，那维系“血账房”存在、连接诸天无数“债务关系”的、最根本的“概念锚点”，正在遭受某种无法理解的、绝对层面的冲击与……“修订”！
下一刹那，他们看到了冲击的来源。
在结算大厅那光滑的、原本只显示账目的主墙壁上，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紧接着，墙壁……融化了。
不，不是融化，是仿佛被某种更高位阶的“存在”强行“定义”为了“门”。
一扇造型古朴、厚重、通体由某种暗沉木质打造、表面布满玄奥律法铭文的“衙门大门”，凭空出现在墙壁的位置。“明镜高悬”的牌匾虚影在门楣上一闪而逝。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个身影，迈过门槛，踏入这“血账房”的核心重地。
那是一个身着靛蓝色、绣有银色“獬豸”与“天平”纹样官服，头戴乌纱，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中年官员。他左手托着一方非玉非石、色如玄铁、散发着“公正”、“裁断”、“平衡”气息的巨大官印，右手自然垂于身侧，但指尖似乎有无形的“律法之绳”在缠绕。他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无鞘的直尺，尺身上刻度分明，却并非丈量长短，而是隐约浮现“度”、“量”、“衡”、“法”等古字。
官员（叶天，此界显化）踏入大厅，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厅中那一张张或惊愕、或震怒、或恐惧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手持裂笔、站在白骨王座前的吝啬魔主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桩证据确凿、性质极其恶劣的卷宗。
“此地，可是‘血账房’总舵，‘利滚利深渊’？”叶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定义”感，仿佛他开口询问，便是在进行某种“官方确认”。
“你……是何人？！如何闯进此地？！”一位脾气暴躁的“讨债使”忍不住厉声喝问，同时暗中催动自身与无数“债务锁链”的联系，试图引动“债务反噬”之力攻击这个不速之客。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那些“锁链”的联系，变得晦涩、微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律法隔膜”所阻断！
叶天甚至没看那“讨债使”一眼，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吝啬魔主身上，继续用那平直无波、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语调说道：“本官，乃‘诸天万界经济秩序巡察与反非法金融专案御史’，奉‘天道敕命’，巡查诸天，整顿金融乱象，打击非法集资、高利放贷、暴力催收、套路契约等违法犯罪活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墙壁上残留的乱码和那些代表着各种残酷“条款”的光影，语气转冷：“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非法金融？高利放贷？违法犯罪？”吝啬魔主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勉强镇定下来，他推了推裂开的单片眼镜，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傲慢与冰冷，“阁下恐怕有所误会。吾等‘血账房’，所做皆是合法交易，两厢情愿，契约分明。诸天万界，资源有缺，需求不一，我司提供‘融资’服务，解决燃眉之急，收取合理‘费用’，乃是促进资源流动，优化配置。何来‘非法’之说？至于‘高利’？风险与收益对等，此乃市场规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催收’乃保障债权之举。阁下所言，未免有失偏颇，恐是受了某些‘老赖’蛊惑。”
他试图用“市场”、“契约”、“风险”等概念来辩解，将自己置于“合理商业行为”的层面。
“合法交易？两厢情愿？契约分明？”叶天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抬起左手，那方玄铁官印微微一亮。
霎时间，大厅中那些残留的、滚动着各种条款的光影，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着官印涌来，然后被官印吸收、解析、还原！
紧接着，官印上方，投射出一片巨大的、清晰无比的光幕。光幕上，开始飞速播放、解析、评注“血账房”的所谓“契约”：
契约样本A（九幽冥凰族）：
——条款：“逾期未还，贷方有权调整借方种族血脉参数。”
——评注：涉嫌利用格式条款，单方面赋予己方无限制权利，严重侵害借方基本生存发展权，违反《诸天万界公平交易法》第十七条，属无效霸王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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