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万渔场的新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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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牌立好之后,王大海把所有人叫到新场子边上。海风从东边吹过来,浮筒在海面上轻轻晃着,东四箱隔离篮里那三条种苗正在水底安静地爬动,银灰色纹理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今年有几件事要宣布。”他站在场牌旁边,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第一件,阿旺从巡查组长正式转为养殖主管。以后新场子所有网箱的喂料、巡查、苗情记录,全归你管。人手不够你自己挑人,从帮工里选。”
阿旺站在礁石旁边,安全绳还绕在腰上没解。他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手指在安全绳的绳头上攥了一下,喉结滚动,点了下头:“行。我把巡查笔记重新整理一遍,新来的帮工每个人先从认浮筒开始学。”
“第二件,张老四以后不光管仓库。新场子扩出去之后,所有石堆、航道和进库物资的调度也归你。你以前垒石堆的时候每一块石头都码得稳,以后新扩的网箱区,石堆怎么摆、航道怎么留、物料怎么调配,你心里有数。”
张老四蹲在工具箱旁边,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他这段时间已经把新规划的岸上调度流程在心里排了好几遍,每一个卸货点、每一段运输路线都标在建军的图纸上。听完王大海的话,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张调度流程表从兜里掏出来,展平了压在工具箱盖上。表格上列着不同季节、不同潮位的卸货点和转运路线,铅笔字迹工工整整,每一栏都填了数字。
“第三件,万渔一号种苗今年开春单独扩一箱。建军继续管谱系档案,种苗区从东四箱往南扩两格,单独编号、单独喂料、单独记录,不跟统货苗混。”
建军已经把谱系档案准备好了。他在档案里给每一尾种苗都单独开了页,水温、盐度、疣足排列密度、生长纹变化全标在上面。秀兰看了一眼档案本扉页上新增的谱系编号——每一行都对着东四箱隔离篮里的标签,编号旁边是建军用铅笔标注的性状描述。去年的三条种苗,今年要变成一箱。这一箱是万渔一号的根。
“第四件,螺钿线今年正式分两条路——专柜走量,定制走质。秀英以后独立负责专柜线的品相验收和排产计划,顾老板那边的定制款还是秀兰自己刻。招牌已经挂进招商办了,以后每一批货出去,都带着万渔场的名字。”
秀英站在秀兰旁边,手里拿着新一批专柜盒的排产表。她把排产表翻开,指着上面用铅笔标的日期和数量,说给老周那边的新供货排期已经理好,每批出货前由她签字确认。秀兰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几个月前秀英第一次管账时还在问她海绵厚度会不会让盒盖合不上,现在她已经能自己理排产表、自己签字、自己把货送到老周店门口。以后专柜盒的供货排期由她全权负责,老周那边直接跟她对接。
“第五件,新场子扩出去之后,大家都不再只是拿工钱——还是拿股份。去年分红按股算,今年扩场之后股比不变,增加干股池。”他转向张老四,“你管岸上调度和仓库进出,干股给你额外加一份,从总盘子里出。”又转向建军,“种苗谱系以后单独核算,每年从种苗外销利润里抽一成进你的技术股。”建军听到“技术股”这个说法时抬起头看了王大海一眼,眼睛里有一种很稳的光,把谱系档案重新翻开,在第几页某一行补了一条标注。
在场的几个人,秀兰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场牌——那块松木板上的螺钿字在上午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像海面上被日出照亮的第一道浪。她怀里的潮生又伸出小手指着场牌,她这次没有把他的小手收回来,只是看着那三个嵌了螺钿的字在晨光里静静地亮着。
傍晚,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王大海一个人站在新场子边上。夕阳把海面染成铜色,网箱的浮筒在浪里轻轻晃着。场牌钉在礁石上,三个螺钿字在暮色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每一笔都嵌得稳稳的,像从木头里长出来的。他想起前世那个“万渔场”——那扇隔着铁栅栏的门,那片永远进不去的海。那时候他站在别人家的渔场门口,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想。现在这三个字嵌在场牌上,钉在他自己一寸一寸从水里摸出来的这片海的入口处。不是他说出来的,是秀兰刻的,是秀英提的嵌螺钿,是建军打的孔,是阿旺扶的场牌,是张老四垫的橡胶皮。每个人都在场牌上留了自己的手印。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网箱里。水凉,从指缝间流过去。有一条苗正在沙地上慢慢爬,触手伸展开,碰到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爬。他想起去年台风刚过的时候,他蹲在岸边捞被浪冲散的苗,手指冻得发白,心里想的只是别死光。现在这片海还在,苗还在,人还在。
回到家,秀兰已经把饭端上桌——杂粮饭、腌萝卜、一碗鱼汤。潮生在竹床里翻了个身,小手抓着拨浪鼓,没摇,但手已经摸到它了。王大海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秀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把筷尖在桌上轻轻对齐。两个人没有说什么,但秀兰知道今天他把五件事宣布之后,万渔场就不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场子了——是所有人的。
窗外,浮筒上的标签在暮色里轻轻晃着。场牌钉在礁石上,潮水涨上来的时候,浪花轻轻拍在礁石根部,溅起细密的水珠,落在“渔”字最后那一钩的螺钿片上,那一点便湿漉漉地亮了起来。潮生在竹床里翻了个身,把拨浪鼓摇响了一声——咚,很短,很脆。煤油灯的火苗稳稳地亮着,把玻璃板下那沓纸片照得微微反光。这片海,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