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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泥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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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王大海已经躺在炕上,闭着眼,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鸡叫了三遍。秀兰起床了,轻手轻脚地穿衣,下炕,开门出去。接着是灶房生火的声音,柴火噼啪,锅碗轻碰。

王建国也起来了,咳嗽声,脚步声,在院里走来走去。

王大海没动。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思考。昨天夜里那场追逐,消耗了太多体力,更重要的是,消耗了太多心神。侦察器那双暗红的“眼睛”还在脑海里闪着,像烙印。

外面传来敲门声。

不是院门,是灶房的门。接着是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但王大海耳朵尖,还是听见了。

是张队长的声音。

“……打扰了,王大海同志在家吗?”

秀兰的声音有点慌:“在……在屋里,还没起。”

“有点事需要问他,方便吗?”

“我……我去叫他。”

王大海睁开眼睛,坐起来。衣服昨晚就换好了,干爽的粗布衣裤。他下炕,穿上鞋,推门出去。

院子里,张队长带着一个年轻队员站在那儿。张队长还是那身中山装,但今天没戴眼镜,眼睛显得更锐利。年轻队员手里拿着个本子,笔夹在指间。

秀兰站在灶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不安地看着王大海。

王建国坐在门槛上抽烟,没说话,但眉头皱着。

“王大海同志,早。”张队长笑了笑,笑容很浅,没到眼底。

“早。”王大海点头,“有事?”

“关于昨天山里设备被破坏的事,有些细节需要再确认一下。”张队长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王大海看了一眼王建国。老人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好。”王大海说。

张队长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院门外。王大海跟着他走出去,年轻队员跟在后面。

出了院子,没走远,就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停住。槐树老了,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投下一片阴凉。

“昨天你说,下午回来后就没再出去,对吧?”张队长开门见山。

“对。”

“但有人反映,昨天傍晚看见你在村后山脚转悠。”张队长的眼睛盯着他,像要看穿他。

王大海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谁看见的?”

“这个不重要。”张队长说,“重要的是,有没有这回事?”

王大海沉默了两秒。“有。我心里闷,去山脚走走,透透气。”

“去了多久?”

“没多久,半个多小时吧。”

“具体去了哪儿?”

“就在山脚,没上山。”

张队长从年轻队员手里拿过本子,翻了几页。“昨天傍晚六点左右,山里发生了小规模塌方,石头滚落,有响动。这个时间,你在山脚,有没有听见?”

“听见了。”王大海说,“声音挺大,我以为是打雷。”

“打雷?”张队长挑眉,“昨天傍晚天气晴朗,没有雷。”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王大海说,“山里回声大,有时候风声也像雷。”

张队长合上本子,没再追问,但眼神更深了。“王大海同志,我知道你是村里的老实人,干活勤快,照顾家里。但这件事,涉及国家财产,性质严重。希望你能理解,配合调查。”

“我理解。”王大海说。

“好。”张队长点点头,“另外,我们需要对你家进行例行检查。这是程序,希望你能配合。”

王大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查家。

他们怀疑他了。

“检查什么?”他问,声音尽量平稳。

“主要是看有没有可疑物品,或者……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张队长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我家没什么可疑的。”王大海说,“就普通渔家,破屋烂瓦。”

“例行公事。”张队长笑了笑,“不会耽误太久。”

王大海知道,拒绝不了。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好。”他说。

回到院里,张队长让年轻队员开始检查。队员很仔细,先从灶房查起,锅碗瓢盆,柴堆,水缸,甚至米缸都翻开看。然后到正屋,炕上炕下,柜子里,箱子里,一件件翻。

秀兰站在院子里,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围裙。王建国坐在门槛上,烟袋锅里的烟已经灭了,但他还叼着,眼睛盯着那个年轻队员的一举一动。

王大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他心里有底。碎片不在家,昨夜已经藏到鬼爪滩海底了。家里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除了那个备用通讯器,埋在土地庙后面,他们查不到。

年轻队员检查得很细致。连墙缝都用手电照了,地砖都敲了,听有没有空心。

最后,他走到王大海和秀兰睡的炕前。

炕上被褥叠得整齐。队员掀开褥子,露出炕席。炕席是芦苇编的,旧了,破了几个洞。他用手摸了摸炕席

炕洞里黑乎乎的,只有灰。

队员缩回手,拍了拍灰,转身对张队长摇摇头。

张队长点点头,目光转向王大海。

“王大海同志,还有个问题。”

“请说。”

“昨天下午,你提前回来,说肚子不舒服。具体是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绞着疼。”

“怎么个疼法?”

“就是疼。”王大海说,“可能吃坏了东西。”

“你中午吃的什么?”

“馒头,咸菜。”

“其他人也吃了,怎么没事?”

“我肠胃弱。”王大海说。

张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脸上和手上的划痕,怎么弄的?”

王大海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划痕。“昨天在山上,让荆棘划的。”

“哪座山?”

“就村后那座。”

“具体位置?”

“记不清了,到处都有荆棘。”

“划得还挺深。”张队长走近一步,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口,“不像新伤,结痂了。至少是前天划的吧?”

王大海心里一凛。张队长观察得很细。

“可能是。”他说,“记不清了。”

张队长没再追问,转身对年轻队员说:“收队。”

队员收拾好东西,两人往外走。到了院门口,张队长回头,看了王大海一眼。

“王大海同志,如果想起什么,随时来找我。我们住在公社招待所。”

“好。”

他们走了。

院子里静下来。秀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王大海扶住她。

“没事吧?”

秀兰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了。“他们……他们为啥查咱家?”

“例行公事。”王大海说,声音很轻。

王建国从门槛上站起来,拄着拐,走到儿子面前。老人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大海,”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跟爹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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