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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天道·病根治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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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芦推门而入,面色古怪:“宗主,扫地童阿土……昏倒在琥珀光柱下,口中念念有词。”

“念什么?”

“念……”阿芦咽了口唾沫,“念‘归藏初代塔主训诫’第一章,全篇九千字,一字不差。”

二、童瞳藏塔

阿土是药王谷最不起眼的药童。

十一岁,瘦小寡言,三年前瘟疫时父母双亡,被薛素心收留。因资质平平,只分配洒扫庭院之职。他每日寅时起,扫尽谷中落叶,便坐在琥珀光柱边缘发呆,一坐就是三个时辰。

无人知道,他在“听课”。

每当他闭上眼,琥珀光中便传来无数医道讲解声。那些声音跨越三千年,来自归藏文明历代医者。而他总能精准找到最古老的那一道声音——初代塔主“岐伯”的《医天十问》。

今日,他如常坐在光柱下,第七百二十次听岐伯讲解第一问:“天有病否?”

岐伯的答案如洪钟大吕:“天本无病,病生于执。执常为病,执变为病,执平衡为最大之病……”

听着听着,阿土忽然“看见”了。

不是用眼,是用眉心深处某个沉睡的部位。他看见三千年前,岐伯立于归藏医塔之巅,面对漫天黑星(正是今日来袭的七使前身),挥袖写下《医天十问》。每写一问,便有一颗黑星崩解。写到第十问时,岐伯自身化为光雨,融入医塔基石。

“原来……塔主从未离开。”阿土喃喃,“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

未及细想,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琥珀中传来!不是吸收他,是要把他眉心深处的那点“光”扯出来——那是岐伯留下的一缕“医天意志”,三千年辗转,竟附在这平凡药童魂魄最深处。

“不……”阿土抱头惨叫,“我不要……我只是个扫地……”

抗拒引来更强烈的共鸣。琥珀光柱骤然收缩,全部灌入他体内!他的瞳孔深处,浮现两座微缩的琉璃塔影,塔影旋转,释放出洪荒古老的威压。

谷中所有人都跪下了。

不是自愿,是本能——如同草芥见参天古木,蝼蚁见瀚海巨龙。那是文明始祖的威仪,超越了力量层级,直抵血脉源头。

薛素心、潮音、箫冥奔至时,见阿土悬浮半空,周身笼罩着琥珀色与古铜色交织的光晕。他睁着眼,但眼中无童稚,只有阅尽文明兴衰的沧桑。

“悬壶天宗当代宗主,薛素心。”阿土开口,声音重如千塔共鸣,“岐伯塔主意志显化,仅存三刻。听令。”

薛素心伏地:“弟子恭听。”

“第一,琥珀第二重‘病根’,即刻启动。”阿土(岐伯意志)指向天空,“以人心贪欲为引,让琥珀随机‘失效’——愈是强占医光者,愈是不得光照;愈是无私济世者,愈得医道真传。此为‘医道自净’。”

琥珀应声而变!

光柱中分裂出亿万光丝,每一丝都如活物般游走,精准避开那些高台、伪琥珀、天医堂,反而钻入茅屋、渔舟、贫民巷。铁骨张氏的水晶镜同时炸裂,张家主瞬间衰老回原貌;江南伪琥珀化为粉末;明心的天医堂匾额自行燃烧,化为“庸医堂”三字。

天下哗然。

“第二,”岐伯意志看向潮音,“汝舍琥珀瞳,不是失,是化。以此瞳为核,在此界天空布‘医道劫云’。云分九重,对应医道九境。凡欲行医者,需渡劫证心。渡不过,身死道消;渡过,得授相应医道真解。”

潮音毫不犹豫,右眼琥珀瞳离体飞出,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青雨点。雨点凝结为云,云覆三万里,云中雷声如药杵捣臼,电光如银针穿梭。

医道修炼,自此有“天劫”监考。

“第三,”岐伯意志最后看向箫冥,“汝舍执念,不是忘,是转。以悬壶针斩断时间连接的同时,需将‘重逢之盼’转为‘护道之誓’——誓守此界三千年,待她归来时,此界已成为配得上她医天术的‘健康世界’。”

箫冥握针的手,青筋暴起。

舍下执念,等于舍下三年来唯一的光。但他看着空中岐伯意志,看着下方惶惶众生,看着遥远星空中那七颗越来越近的黑星。

他笑了。

笑中有泪,却无犹豫。

“护道者箫冥,领命。”

悬壶针高举,针尖刺向虚空某处——那里有一根无形的时间弦,连接着此界与归藏医塔。针入弦断的瞬间,箫冥听见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是清羽,又似是三千年来所有困于时间中的求道者。

弦断,塔灯彻底熄灭。

但熄灭前,有一缕微光顺着断弦回流,注入悬壶针。针身浮现最后一行字:

“三千年,我等你把此界医成……我最想见的样子。”

三、七使压境

岐伯意志消散,阿土昏倒在地,眉心多了一道塔形印记。

而此刻,七颗黑星已至天穹之外。

它们排列为“北斗吞天阵”,阵眼处缓缓降下七道黑袍身影。皆面覆玉甲,甲上刻字不同:从“壹”到“柒”,代表大医天麾下前七巡界使。

壹使踏前一步,声音无悲无喜:

“下界第七十九号,三罪并罚。”

“罪一:私启归藏通道,释放禁忌传承。”

“罪二:琥珀滥行医道,扰乱万界生灭平衡。”

“罪三:自设医道天劫,僭越天道权柄。”

“判决:琥珀收缴,悬壶天宗解散,此界医道传承抹除至‘原始医疗’水平。抗拒者……界毁人亡。”

话音落,柒使抬手。

掌心浮现一枚黑色沙漏,沙漏倒转——时间开始倒流!琥珀随机失效的进程逆转,那些炸裂的水晶镜重新拼合,伪琥珀粉末聚回原形,燃烧的匾额恢复如初。

更可怕的是,潮音所化的医道劫云,竟被强行压缩回她右眼!眼眶炸裂,她惨呼倒地,鲜血染红白发。

陆使则锁定了薛素心。他手中黑色锁链穿透虚空,直刺她眉心——要抽走她脑海中所有医道知识,包括林清羽留下的涂鸦记忆。

伍使、肆使、叁使、贰使,同时攻向箫冥。四使各执一道“修正律令”:伍使掌“病痛回归”,肆使掌“生死重置”,叁使掌“知识遗忘”,贰使掌“文明退化”。

这是要将此界三年医道成果,连同未来可能,连根拔起!

箫冥悬壶针狂震,护道者血脉彻底觉醒。他身后浮现归藏医塔虚影,塔中飞出无数金针,与四使的修正律令对撞。但以一敌四,针影节节败退,他七窍同时渗血。

悬壶天宗三百弟子结阵相抗,但在这等超越世界层级的压制下,如同螳臂当车。大阵瞬间崩碎,弟子们如落叶般倒飞,修为低的当场魂魄溃散。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昏倒的阿土,忽然坐了起来。

眉心塔印亮如旭日。

他睁眼,眼中不再是岐伯意志,而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威严:

“大医天七使,尔等可记得——三千年前,岐伯塔主以《医天十问》崩解黑星时,曾留一言?”

壹使身形微顿:“何言?”

阿土起身,瘦小的身体挺得笔直,每一个字都引动天地共鸣:

“尔等所谓天道,不过病天。吾等医者,当行医天之事。若再阻道,便让尔等见识——病入膏肓的天道,该如何下针!”

他抬手,不是攻击七使,而是点向空中琥珀。

“琥珀听令:展‘病根治世图’第三重——以身饲疾,以界为炉,炼‘医天火’!”

四、天火焚使

琥珀应声碎裂!

不是崩毁,是如莲花般绽放。碎片化为亿万光点,光点如雨落下,不是落向大地,而是……钻入每一个生灵体内。

包括七使。

壹使惊觉不对时,光点已入体。它没有带来伤害,反而带来“健康”——极致的、完美的、超出天道规划的健康。它的玉甲开始生长血肉,黑袍化为皮肤,无面的脸上浮现五官,甚至开始有心跳、有呼吸、有……作为“生灵”的一切感知。

“这是……化我为凡胎?!”壹使骇然。

不止它,其余六使同样中招。它们本是天道惰性孕育的规则化身,无生无死,无病无痛,无情无欲。此刻却被强行赋予生命体征,赋予感官知觉,赋予……疾病的可能性。

贰使突然咳嗽,咳出黑色冰晶——那是它本体的“修正规则”,此刻竟被排出体外。

叁使感到眩晕,记忆开始混乱——它掌管的“知识遗忘律令”正在反噬自身。

肆使、伍使、陆使、柒使,各有症状:或骨痛,或目盲,或心悸,或衰老。

它们惊慌失措。三千万年来,它们修正过无数世界,从未遇见这种攻击——不是对抗规则,是把规则化身“变成”需要规则管理的对象。

“这……这是归藏文明禁术‘逆化天道’!”壹使终于想起古老记载,“快撤!撤回天道深处,请大医天亲临!”

但迟了。

阿土双手结印,眉心塔印飞出,在空中展开为一幅浩瀚星图。星图中心,正是此界,无数光丝从此界伸出,连接向七使——那是琥珀碎片建立的“医患连接”。

“既成病人,当受医治。”阿土稚嫩的脸上,露出医者独有的慈悲与冷酷,“现在,我为医,尔等为患。诊治开始。”

他看向薛素心:“薛宗主,寒邪入体,当用何针?”

薛素心福至心灵,忍痛爬起:“当用‘朱雀离火针’,驱寒固本!”

“针来。”

薛素心残存的朱雀针意凝成虚影,刺入壹使体内。壹使惨嚎,周身冒出黑烟——那是天道惰性在被焚烧。

“潮音护法,肝郁化火,目赤肿痛,当用何法?”

潮音独目圆睁:“当用‘天悲脉引’,导火归源!”

她剩余的天悲脉本源化作蔚蓝光流,灌入贰使双目。贰使眼中黑色律令符文如冰雪消融。

“箫冥护道者,心脉瘀阻,神志昏聩,当用何术?”

箫冥悬壶针嗡鸣:“当用‘归藏破障针’,通脉醒神!”

针出如龙,刺穿叁使眉心。叁使浑身剧震,混乱的记忆重新排序,但它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三千年前,它曾是归藏文明的一名医学生,因贪求永生,自愿化身天道走狗……

“不……不要让我想起来……”叁使抱头哀嚎。

治疗在继续。

每治疗一使,此界众生便感觉体内多了一份力量——那是七使被剥离的天道权柄碎片,正在通过琥珀连接,反哺此界。天空的医道劫云重新凝聚,且更厚重;大地灵脉涌动,生出无数珍稀药草;连普通百姓都觉耳聪目明,许多医道难题无师自通。

这是真正的“医天”:医天道之病,补众生之缺。

但就在七使即将被彻底“治愈”(实为瓦解)时,天道深处,睁开了眼睛。

一只覆盖整个星空的、毫无情感的巨眼。

眼中瞳孔,是旋转的黑白太极。

“下界蝼蚁,安敢医天。”

声音不是传来,是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炸响。

悬壶天宗三百弟子,瞬间昏死大半。薛素心、潮音、箫冥齐齐吐血,修为直线跌落。阿土眉心塔印出现裂纹,他小小的身体开始崩解——岐伯意志的反噬来了。

巨眼凝视琥珀碎片。

所有碎片同时凝固,然后……开始“痊愈”。

不是恢复为琥珀,是愈合为“无”——它们存在的痕迹在被抹除,如同伤口愈合后不留疤痕。与之相连的众生,也开始遗忘这三年的一切,记忆如潮水退去。

这才是大医天真正的力量:不让天地生病,也不让天地健康,只让天地……维持它设定的“正常”。

阿土在崩解前,用最后力量对箫冥传音:

“悬壶针……刺天眼……那是天道唯一的‘病穴’……”

“但需……医者舍身……”

话音未落,他化为光雨。

而天上巨眼,缓缓落下一指。

指如天柱,指尖黑白太极旋转,目标正是——已经失去琥珀庇护的悬壶天宗。

这一指落下,不止灭宗,更要将此界从“医天试验场”名单中永久删除。

五、针眼相对

生死一瞬。

薛素心忽然笑了。

她看向潮音,潮音独眼中有泪,却在点头。她看向箫冥,箫冥握针的手,稳如磐石。

“清羽,”薛素心轻声说,“师姐终于明白,你为何留‘病根’了。”

她撕开胸前衣襟,露出那幅《人体经穴全图》刺青。三年来,这图已与她血脉完全融合,此刻她以指为刀,生生将整块皮肤剥下!

血淋淋的人皮图飞向空中,在空中展开,三百六十穴位同时燃烧,化为三百六十盏灯。

“以我皮为纸,血为墨,魂为灯——请祖师归真,请师妹清羽,请历代医者英灵……”她声音越来越弱,身形渐渐透明,“为此界……点一盏……不灭的医灯……”

人皮图炸开,光雨洒落,竟暂时抵住了巨眼那一指的下落。

潮音紧随其后。

她扯出自己那颗已失明、却残留琥珀瞳本源的左眼,捏碎。眼珠碎片化作蔚蓝星点,星点没入大地——她在以最后的天悲脉,为此界生灵永久烙印“共情之能”。从此,此界生灵将更容易感知彼此痛苦,更难对他人疾苦无动于衷。

“清羽姐姐,”她苍老的面容在消散前,露出少女般的笑,“你教我的……医者仁心……我传下去了……”

现在,只剩箫冥。

他手握悬壶针,看着两位同伴舍身赴死,看着空中艰难支撑的人皮图灯,看着大地上升起的蔚蓝共情星点。

又想起清羽针身上那行字:“三千年,我等你把此界医成……我最想见的样子。”

“三千年……”箫冥轻声道,“太久了。我现在就想让你看见——”

他举针,不是刺向巨眼,而是刺向自己眉心。

“护道者箫冥,以归藏血脉为引,以悬壶针为媒,以此生所有记忆、修为、魂魄为祭……”

针入眉心,鲜血迸溅。

但不是死亡——是升华。他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为无数金色光丝,光丝在空中编织,渐渐形成一枚巨大无比的、透明的……针。

与林清羽所化那枚一模一样,却大如天柱。

“清羽,你在塔内学医天术,我在塔外——”箫冥最后的声音,回荡天地,“为你示范,何为真正的‘医天针’!”

巨针逆天而起,直刺星空巨眼!

针尖对瞳孔。

黑白太极对医道金芒。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巨眼瞳孔中,出现了一丝……涟漪。

如同坚冰被暖流触动,如同顽石被水滴穿凿。那涟漪迅速扩散,整个太极开始扭曲、旋转、崩解——

不,不是崩解。

是“痊愈”。

巨眼在医天针的刺激下,正在经历天道诞生以来第一次“治疗”。黑白太极化为混沌,混沌中重新分化阴阳,但这阴阳不再僵化对立,而是如医道阴阳般相生相济。

巨眼缓缓闭上。

闭眼前,瞳孔深处映出此界景象:琥珀虽碎,但光永存;天宗虽散,但医道已种;逝者虽去,但新生已始。

一个声音,从天道深处传来,不再是毫无情感,而是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释然:

“准予第七十九号世界……继续医天试验。”

“观察期……无限期。”

巨眼消失。

七使随之消散——不是死亡,是被“治愈”后重归天道本源,化为天道自我修复的一部分。

天空下起了金色的雨。

雨滴落地,草木疯长,伤病自愈,连已逝的薛素心、潮音都留下淡淡虚影——那是她们医道精神所化的“守护灵”,将永远庇佑此界医者。

箫冥所化的巨针,悬于高空,渐渐透明,最终化为一座顶天立地的“悬壶针碑”。碑身刻满医道真解,碑顶永远指向归藏医塔方向。

而那枚真正的悬壶针,从碑顶缓缓降落,落在一个人手中。

是苏醒的阿土。

他眉心塔印已化为实质的琉璃小塔,眼中智慧与童真并存。他握紧悬壶针,感觉针身传来熟悉的温暖——那是林清羽跨越时空的回应。

针身浮现新字,字迹清秀如故:

“阿土,从今日起,你为悬壶天宗第二代宗主。”

“守好此界,等我。”

“另:告诉那个笨蛋——他示范的医天针,扎偏了三分。待我归来,亲自教他。”

阿土抬头,望向星空深处。

归藏医塔那盏熄灭的灯,在遥远彼岸,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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