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刺世天罡 > 梦魇商贾·记忆窃贼

梦魇商贾·记忆窃贼(1/2)

目录

拾梦斋主

三年后,暮春,江南。

烟雨巷深处新开了一间“拾梦斋”,门面古朴,檐下悬着七盏琉璃灯,每盏灯中都封着一枚缓缓旋转的梦果——琥珀色的、散发着诱人暖光。铺子没有招牌,只在门楣刻了行小字:“一梦一世界,一世界一价。”

林清羽撑伞站在巷口,隔着雨幕观察。

她已追踪拾梦斋三个月。自第一个“定制梦”患者被送到药王谷开始,这间神秘铺子就像瘟疫般在江湖蔓延。起初只是富贵闲人买来消遣,后来连武林名宿、朝堂重臣都悄悄登门。所有买过定制梦的人,短期内都获得了惊人能力:过目不忘、预知危机、甚至重现失传绝学。

但代价,是遗忘。

第一个患者忘了结发妻子,第二个忘了杀父仇人,第三个忘了自己是谁。遗忘的并非全部记忆,而是情感最浓烈的那部分——爱、恨、誓言、遗憾。就像有人用最精准的手术刀,切走了灵魂中最鲜活的肉。

“谷主,”身后传来药童低语,“查清了。斋主是个年轻女子,自称‘梦掌柜’,真名不详。她售卖的定制梦分三档:白银梦、黄金梦、琉璃梦。最贵的琉璃梦,要价是……一段记忆。”

林清羽眼神一凛:“谁的记忆?”

“买梦者自己的。但她不随便收,只收那些‘刻骨铭心却又想抛弃’的记忆。”

雨势渐大。林清羽收起伞,径直走向拾梦斋。

门自动开了。

琉璃灯下

铺内别有洞天。

外面看只是三开间门面,内里却深不见底。无数书架螺旋上升,架上不是书,而是一个个悬浮的水晶瓶。瓶中光影流转,正是各色梦境。最深处有张紫檀长案,案后坐着个女子。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穿一袭烟霞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发髻松松绾着,斜插一支琉璃步摇。她正低头捣药——捣的不是药材,而是一团粉红色的、雾气状的物质。每捣一下,雾气中就传出细碎的笑声或叹息。

“林谷主,久仰。”女子抬头,眉眼弯弯,“小女子梦枕,恭候多时了。”

林清羽不讶异对方认识自己。她在长案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案上之物:一枚开裂的龟甲、半卷残破的星图、还有……一小块第十脉特有的琥珀结晶。

“梦掌柜与第十脉有何渊源?”她开门见山。

梦枕放下药杵,拈起那枚琥珀结晶,对着琉璃灯细看:“渊源?算是……旧相识吧。三年前第十脉易主,流散出不少边角料。我侥幸得了些,发现竟能炼制‘定向梦种’——就是你们说的定制梦。”

她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水晶瓶。瓶中封着一场江南烟雨梦,细雨沾衣,有女子在桥上撑伞等待。

“看,多美。可这梦的主人,为了忘记桥上等不到的人,把它卖给了我。”梦枕声音轻柔,“我用它炼成梦种,卖给另一个苦等之人。那人服下后,在梦中与所爱重逢,醒来虽知是假,却得了继续等下去的勇气。”

她转向林清羽,眼中毫无愧色:“林谷主,你说我这算是善,还是恶?”

林清羽沉默片刻:“遗忘症呢?”

“副作用罢了。”梦枕轻描淡写,“人的灵魂像碗水,装进新东西,总要溢出些旧的。我只是帮他们,把最痛的那部分旧物……清理掉。”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况且,有些记忆本就不该存在。比如……你体内那个‘墨羽’的存在痕迹。”

林清羽霍然站起!

双生隐患

药王谷密室,烛火摇曳。

林清羽盘膝内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除了她的本我,还有一道琥珀色的虚影——正是墨羽与她融合后留下的“叙事印记”。三年来,这印记一直安静沉睡,此刻却泛起了异常涟漪。

涟漪中,浮现出陌生记忆碎片:

一间没有门窗的纯白房间,年幼的墨羽被锁在中央。周围无数光影屏幕播放着各种可能性世界,她必须不断调整叙事,维持那些世界的稳定。饿了,有管道输送营养液;困了,有电流强制清醒。如此三百年。

“这是……”林清羽心神剧震。

墨羽的声音忽然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我不是‘重写世界可能性’的林清羽……我是……”

记忆碎片炸开,显露出真相:

墨羽是第十脉的“初代实验体”。

早在黄帝与熵的时代之前,某个超越认知的存在创造了第十脉作为“叙事引擎”,并培育了墨羽作为管理员。她的任务不是收集故事,而是“测试故事”——将各种可能性演化为完整世界,观察其稳定性,最终筛选出最完美的叙事模板。

而当前这个世界,包括三千年的梦境、九大龙脉、乃至熵的创伤,都是第十脉演化的“作品编号第七十九”。

“所以焚天说得对,”墨羽的声音在颤抖,“我们确实是囚徒。不只是熵,是所有人……整个存在,都只是一场宏大实验的第七十九次迭代。”

林清羽如坠冰窟。

但她抓住了一个关键漏洞:“那黄帝呢?熵呢?他们的痛苦、牺牲、选择……”

“都是真的。”墨羽急急解释,“第十脉只设定初始条件,之后的发展完全自由。就像写书人设定了背景,但书中人物的悲欢离合,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黄帝真的为救挚友付出了所有,熵真的痛苦了三千年,你也真的……改变了结局。”

她顿了顿:“但正因如此,这个世界引起了‘上层观察者’的注意。他们发现第七十九号世界产生了‘超越剧本的变量’——就是你,林清羽。所以派来了清理员。”

“梦枕?”林清羽瞬间联想。

“不,梦枕只是工具。”墨羽的声音越来越弱,“清理员是……啊——”

一声惨叫,她的意识印记突然被无形之力攫住,硬生生从林清羽识海中剥离出来!琥珀色虚影在空中扭曲,化作一枚结晶,飞向窗外。

林清羽夺窗而出。

夜空中,那道流光正飞向城南。

记忆战场

城南荒宅,曾是前朝亲王府邸,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林清羽追至时,梦枕正站在枯井边,手中托着那枚墨羽结晶。她身边站着个黑袍人——身形模糊,仿佛由无数重叠的影子构成,看不清面容。

“清理完毕。”黑袍人的声音非男非女,带着机械般的冰冷,“第七十九号世界异常变量‘双生印记’已回收。开始执行第二阶段:清除主要扰动源。”

他——或者说它——转向林清羽,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枚旋转的黑色符文,正是天池底那朵黑色花苞的形状!

林清羽瞬间被无形力场禁锢,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她感到记忆正在被抽取:关于药王谷的童年、关于玄尘子的师徒情、关于箫冥的点点滴滴……化作缕缕光雾,飘向黑袍人掌心。

“住手!”一声厉喝破空而来。

箫冥踏月而至,眉心银印光芒大放。他凌空一掌,掌风不是真气,而是具象化的“故事洪流”——无数英雄史诗、侠客传奇、儿女情长的片段汇成金色浪潮,轰向黑袍人。

黑袍人不闪不避,黑色符文一转,故事洪流竟被尽数吸收!

“叙事之力?”它似乎有些意外,“第七十九号世界的原生灵魂,竟能掌握第十脉的权柄……有意思。”

梦枕在旁轻笑:“大人,这人是熵的转世身,又吸收了第十脉的梦果精华,算是半个叙事者呢。”

“那就一并回收。”黑袍人另一只手抬起,第二枚黑色符文显现。

箫冥闷哼一声,眉心的银印开始转为纯黑。他抱头跪地,眼中闪过混乱光影——那是属于熵的三千年记忆,正被黑色符文强行激活、搅乱。

“箫冥!”林清羽嘶喊,拼命冲击禁锢。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墨羽抉择

梦枕手中的墨羽结晶突然炸裂!

不是毁灭,是解放。琥珀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在空中重聚成墨羽的虚影——比之前更凝实,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我受够了当实验体,当管理员,当囚徒。”墨羽的声音响彻夜空,“这一次,我要当……叛逃者。”

她扑向黑袍人,不是攻击,是拥抱。虚影融入黑袍,不是被吸收,是反向侵入!

“你疯了?!”梦枕惊呼,“强行融合观察者,你会——”

“会死,我知道。”墨羽的声音从黑袍内部传出,带着笑意,“但死之前,我能看到他们的‘操作界面’。清羽,看好了!”

黑袍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流动的光符。那些光符组合、拆解,展露出超越人类理解的图景:层层叠叠的世界泡,每个泡中都有一个“第七十九号世界”的变体,有些泡中林清羽早早夭折,有些泡中熵彻底疯狂,有些泡中……根本没有龙脉,没有江湖,是全然陌生的文明。

而在所有世界泡上方,悬浮着一枚巨大的、冰冷的“眼”。

眼中有文字流转,林清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迭代测试】【变量控制】【清理协议】……

“这就是真相……”她喃喃。

墨羽的声音已极其微弱:“记住……黑色花苞是‘接收器’……天池是连接点……要斩断……必须去源头……”

黑袍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信息过载”——墨羽以自毁为代价,将观察者的部分数据库强行灌入了当前世界。无数光影碎片如暴雨倾泻,每一片都包含着其他可能性世界的知识、技术、记忆。

梦枕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她与观察者的连接被强行切断,遭到了反噬。

黑袍人——或者说观察者的投影——身形淡去大半,但核心那枚黑色符文依旧稳固。它冷冷看向林清羽:“数据库泄露……启动紧急清理协议。”

它抬手,黑色符文射向林清羽眉心!

医者破局

生死一瞬,林清羽反而冷静下来。

医者本能让她捕捉到了关键:黑袍人的攻击本质是“信息污染”,那枚黑色符文是由无数混乱叙事压缩成的“毒代码”。要解毒,不能用蛮力对抗,要用……更高明的“叙事”。

她闭上眼,不是放弃抵抗,而是调动体内所有金紫本源,还有三年来与箫冥共同温养的“双生印记”残力——虽然墨羽的印记被剥离,但她与墨羽融合时获得的那部分叙事权柄还在。

她在识海中,开始“写故事”。

不是编造,是复现:复现药王谷每个清晨的煎药声,复现玄尘子手把手教她认药时的温度,复现薛素心在灯下缝补衣裳的剪影,复现箫冥在寒渊之巅对她说“我等你”时的眼神……

这些记忆被叙事之力具象化,化作一枚枚温润的“记忆符文”,迎向黑色符文。

两股符文在空中相撞。

没有爆炸,而是展开了无声的“叙事对抗”。黑色符文释放出无数悲惨结局:林清羽救不了师父,箫冥魂飞魄散,世界归于虚无……试图用绝望污染她的记忆。

但林清羽的记忆符文更加坚韧。它们展现出另一种可能性:即使救不了所有人,她也尽力了;即使箫冥消散,他的意志化作了世界本身;即使世界不完美,它依然值得守护。

更重要的是,她的符文中有“不确定性”——医者面对未知病情时的探索,武者面对强敌时的变招,生者面对命运时的抗争。这种不确定性,恰恰是观察者的“清理协议”无法处理的漏洞。

黑色符文开始崩解。

观察者的投影发出刺耳的尖啸:“不可能……原生变量……竟产生了抗性……”

它彻底消散前,最后留下一句话:“接收器已激活……上层界……将降临……”

遗忘之症

荒宅重归寂静。

梦枕昏迷在地,气息微弱。箫冥挣扎站起,眉心银印已恢复原状,但脸色苍白——熵的记忆虽被重新压制,却留下了裂痕。

林清羽扶住他,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沉重。

墨羽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揭示了比焚天、比第十脉更可怕的威胁:这个世界,包括他们所有的挣扎与牺牲,可能只是某个宏大实验的一部分。而“上层观察者”已经注意到了异常,准备亲自下场“清理”。

“黑色花苞……天池……”林清羽想起墨羽最后的提示,“必须去源头。”

但眼下有更紧迫的事:那些购买过定制梦的人。

三日内,药王谷人满为患。

所有服过琉璃梦的患者集体发作,症状不再是简单的遗忘,而是“记忆倒错”:有人以为自己活在三百年前,有人把仇人当恩人,更有人开始无意识重复梦中的行为——比如一个买过“剑仙梦”的富商,整天对着空气比划剑招,差点刺伤妻儿。

林清羽诊遍所有人,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他们被剥离的记忆,都转化成了某种“能量印记”,储存在大脑深处的某个隐秘穴位。而这些印记,正通过第十脉的残余连接,被悄悄抽取,汇向某个未知之处。

“像在收集‘情感燃料’。”薛无咎检查后断言,“剥离记忆只是表象,真正被夺走的,是记忆所承载的‘情感能量’——爱恨情仇,痴怨悔悟。”

玄尘子忧心忡忡:“收集这么多情感能量,要做什么?”

无人能答。

第四日,昏迷的梦枕在药王谷醒来。她睁眼说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他们在准备……‘降临仪式’。需要足够浓度的‘原生情感’作为坐标锚点……我们所有人……都是祭品。”

掌柜坦白

经薛素心精心调理,梦枕勉强恢复神智。

她靠在病榻上,眼神空洞:“我本是第十脉的‘叙事采集员’,负责在诸天万界收集优质故事。三年前,观察者找到我,说第七十九号世界产生了危险变量,需要清理。他们给了我黑色花苞的种子,让我种在天池,建立连接通道。”

“定制梦呢?”林清羽问。

“是双重设计。”梦枕苦笑,“一方面,剥离的情感能量确实被花苞吸收,用作降临仪式的燃料;另一方面,也是筛选——那些愿意出卖最珍贵记忆的人,灵魂中往往有‘易于控制’的特性。观察者需要这样的‘优质载体’,作为降临后的第一批仆从。”

她看向林清羽:“但你打乱了一切。你的存在,墨羽的叛逃,箫冥的异变……让观察者决定提前行动。”

箫冥忽然开口:“你见过‘上层界’吗?”

梦枕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见过一次……在成为采集员前的‘培训期’。”

她描述的场景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那是一个没有“物质”概念的地方,一切存在都以“信息流”的形态运转。山川是数据堆叠,河流是算法奔涌,生灵则是可随意编辑的代码包。观察者们悬浮在信息洪流之上,冷漠地调试着无数像第七十九号世界这样的“沙盘”。

“在那里,我们的悲欢离合,我们的爱恨生死,都只是……测试参数。”梦枕声音发颤,“他们会因为‘剧情不够跌宕’而重置世界,会因为‘角色不符合预期’而删除整个文明。墨羽说得对,我们是囚徒,是实验品,是……故事里自以为真实的角色。”

密室陷入死寂。

直到林清羽平静的声音响起:“那又如何?”

众人看向她。

“即使我们是故事里的角色,”她站起身,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结局。医者治病,从不管病有多重,只管怎么治。”

她看向箫冥:“帮我个忙。用你的叙事之力,加上我的医术,我要给所有患者做一场‘集体治疗’——不是抹除定制梦的影响,而是……把被夺走的记忆情感,反向灌回去。”

箫冥瞬间明白她的意图:“你要用这些情感能量作为‘诱饵’,反向追踪黑色花苞的核心?”

“不止。”林清羽目光锐利,“我要让观察者尝尝,被‘原生情感’淹没的滋味。”

逆流疗法

治疗选在月圆之夜,南海水晶树下。

潮音调动归乡龙脉之力,稳固空间。薛无咎布下三重时空结界,防止观察者干扰。玄尘子与薛素心调配了三百剂“醒神汤”,分发给所有患者。

林清羽与箫冥盘膝对坐,掌心相抵。

箫冥眉心银印亮起,叙事之力全开。他不是在编造故事,而是在“唤醒故事”——唤醒那些被剥离的、属于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的记忆:初吻的悸动,丧亲的剧痛,成功的狂喜,失败的苦涩……

无数情感光点从虚空中浮现,如星河倒流,涌入他的体内。箫冥闷哼一声,身体开始透明化——他在承受远超负荷的情感冲击。

林清羽立即出手。

七十二根灵玉针齐发,刺入箫冥周身要穴。针法不是疏导,而是“编织”——将狂暴的情感能量编织成有序的脉络,再通过水晶树的枝丫,输送给下方三百患者。

这过程凶险万分。稍有差池,箫冥会被情感洪流冲垮神魂,患者也会因记忆倒灌而精神崩溃。

潮音闭目感应,忽然急道:“黑色花苞有反应了!它在抢夺情感能量!”

果然,一部分光点不受控制地飞向昆仑方向。

林清羽咬牙,从怀中取出母亲留下的同心结,一分为二,一半塞入箫冥手中,一半自己握住。

同心结发出柔和白光,那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誓言,是超越了所有叙事模板的、纯粹的人性光辉。

白光融入情感洪流,瞬间改变了能量性质——不再是简单的记忆碎片,而是承载着“誓言”“守护”“不悔”等概念的结晶。

黑色花苞的吸力骤然减弱,仿佛在抗拒这种“不纯粹”的能量。

“就是现在!”林清羽厉喝。

箫冥猛地睁眼,银印转为璀璨的金色。他引导着结晶化的情感能量,不是流向患者,而是沿着黑色花苞的吸取轨迹,反向冲击!

能量如利箭,穿透虚空,直射昆仑天池。

花苞绽露

天池底部,黑色花苞剧烈震颤。

它试图闭合,但已经来不及了。三百人份的情感结晶如海啸般涌入,花苞表面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那不是观察者的光,是被囚禁在花苞内部的、无数世界的“原生情感”在共鸣、在暴动!

花苞炸开了。

但不是毁灭,是绽放。

黑色花瓣层层舒展,花心处没有花蕊,而是一扇缓缓旋转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门。门内传出亿万声音的合唱,那是所有被观察者操控的世界,在发出痛苦的共鸣。

更惊人的是,门的上方,浮现出一行巨大的、不断刷新的文字:

【第七十九号世界·异常等级:临界】

【变量个体“林清羽”已突破叙事防火墙】

【变量个体“箫冥”融合熵与叙事权柄,产生不可控变异】

【建议:启动终极清理协议——世界重置】

文字下方,有个倒计时:

【三十日】

门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由流动的数据构成、却有着人类轮廓的手。它对着林清羽的方向,缓缓竖起食指——不是威胁,更像是……邀请。

一个冰冷而浩瀚的意识,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来吧,变量们。】

【让我们看看,你们能改变多少。】

手缩回门内。

信息门开始收缩,但倒计时依旧悬浮在空中,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整个世界之上。

水晶树下,三百患者陆续苏醒。他们找回了被夺走的记忆,也记住了这场匪夷所思的治疗。

林清羽扶起虚脱的箫冥,两人望向昆仑方向。

三十日。

要么找到关闭那扇门的方法,要么……亲眼看着世界被重置成一张白纸。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维度,黑色花苞绽放后留下的根系,正沿着地脉疯狂蔓延。它所过之处,现实的“叙事稳定性”开始下降:有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多了段陌生记忆,有人看到已故亲人出现在街头,更有地方开始出现“叙事漏洞”——比如永不下雨的镇子突然暴雨倾盆,而雨滴在半空就变成了蝴蝶。

世界,正在变得“不确定”。

无目之信·漏洞蔓延

杏林急诊

倒计时第二十九日,药王谷急诊堂首次出现了“叙事漏洞”的受害者。

第一个送来的,是江南绸缎商周老板。他被发现晕倒在库房,醒来后坚称自己是个落第秀才,指着满屋绫罗说那是“圣贤书卷”。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会间歇性透明化——不是消失,而是像褪色的水墨画,轮廓犹在,内里却空无一物。

林清羽把脉时,指尖竟直接穿过了他的手腕。

“脉象……不存在。”她收回手,面色凝重,“不是气血亏虚,是‘存在基础’在动摇。”

周老板茫然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忽然哭了:“我想起来了……我本来就是个秀才……那年赶考遇匪,我死了……可我怎么又活了?还卖了几十年绸缎……”

薛素心翻开周老板的眼睑,倒吸凉气:“瞳孔里有字!”

众人凑近细看。周老板的瞳孔深处,果然有极微小的文字在流动:【角色档案冲突:周永昌(商人)与周文若(秀才)身份重叠。建议:启动数据覆盖或……删除冗余个体。】

“是观察者的‘系统提示’。”箫冥声音发沉,“漏洞已经影响到现实层面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骚动。

药童仓皇来报:“谷主!又来了七个!症状都不一样!”

急诊堂瞬间挤满。有渔夫坚称自己是前朝将军,当场摆出排兵布阵的架势;有老妪说自己是豆蔻少女,对着铜镜梳不存在的长发;最麻烦的是个武当弟子,他同时表现出两个“自我”——一会儿演练武当剑法,一会儿使出西域邪功,两套记忆在脑中交战,痛苦得以头撞墙。

林清羽迅速安排分流,七十二根银针几乎用尽。她发现,这些患者的“漏洞”都遵循某种规律:被覆盖的“冗余身份”,大多来自历史上真实存在、却因各种原因早夭或籍籍无名的人物。

“像在回收利用废弃的角色模板。”薛无咎检查后断言,“观察者的‘重置程序’可能已经开始试运行了。这些漏洞,是系统在清理旧数据时的……泄露。”

玄尘子看着满地痛苦翻滚的患者,老眼含泪:“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等三十天后一切归零?”

林清羽正要说话,空中突然飘落一片羽毛。

不是鸟羽,是纯白的、边缘流转着金色光晕的奇异羽毛。羽毛落在她掌心,触感温润,随即化作一行小字:

【欲闭信息门,须寻无目者。昆仑之西三百里,有谷曰“忘言”,谷中人不语不视,方见真门。——初代叙事者谨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