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盘算(2/2)
正劝着,西边又起了争执。两个婆娘为了换一捆谷秆吵起来,一个说对方的秆太细,一个说对方的布太旧。
青禾拿着账本走过去:“账本上记着,十斤谷秆换一尺粗布,”她量了量秆的粗细,“你的秆够粗,她的布也够尺,换换正好。”
柳根媳妇也过来劝:“都是过日子,别较这细劲,”她往两个婆娘手里各塞了块谷面馍,“尝尝,消消气。”
小石头举着个谷壳编的小喇叭,在场院里跑:“公平秤在棚下!有争议去那评!”他的声音奶声奶气,却让不少人停了吵,往棚下看。
午后,场院渐渐安静下来,换谷的人排着队去公平秤台。赵铁柱站在台后,手里掂着斗:“山乡的栗子换谷种,按十斤栗子换三斤谷种算。”
栓柱把栗子倒在谷壳编的筐里,秤杆一抬,正好五十斤:“换十五斤谷种,”他笑着往赵铁柱手里塞了把栗子,“尝尝,甜的。”
周丫在棚下登记换物账,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柳溪村用枣换谷面,二十斤枣换十斤面;芦苇荡用水藕换谷秆,五斤藕换一捆秆……”
青禾则教几个外乡媳妇辨认谷种:“饱满的谷种脐部发黑,”她挑出粒谷,“这样的种下地才出芽,别换了瘪粒。”
老场爷坐在棚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比当年还热闹,”他往场院中间指,“你看那碾盘上,都摆上换的花生了。”
碾盘上果然堆着各种物事:花生、红薯、粗布、草鞋,都是换剩下的,却没人动,像摆了个小展览。小石头趴在碾盘边,数着花生:“有五十六颗!”他抓起颗往嘴里塞,被周丫拍了下手。
“得留着给晚来的人换,”周丫往他手里塞了块谷面糖,“这个甜,吃这个。”
日头偏西时,换谷的人渐渐少了,场院里的筐空了大半,只剩下些零散的物事。赵铁柱往空筐里撒谷壳:“装东西不晃,”他帮栓柱把换来的谷种装车,“山路颠,用谷秆捆紧。”
最后一个换谷的是个挎着篮子的老婆婆,篮子里装着十几个鸡蛋。她颤巍巍地把蛋放在秤台上:“想换点谷面,给孙孙做糊糊。”
赵铁柱往她的布袋里装了三斤谷面:“蛋不用称了,”他笑着摆手,“够了。”
老婆婆眼里泛起泪,往布袋里塞了两个鸡蛋:“你是个好人,”她攥着布袋,“明年俺还来,带着新收的谷。”
众人开始收拾场地,把谷秆桩拔下来捆好,将散落的谷粒扫到一起。柳根往空场上撒谷壳灰:“压扬尘,”他拍了拍灰,“明天来的人好走。”
栓柱赶着车要走,忽然回头喊:“下个月俺们送山货来,还在这换谷!”
赵铁柱挥着手,看着车影消失在路尽头。场院里的老槐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碾盘上的花生还在,像颗颗饱满的星。
他忽然懂了太奶奶说的“以谷易物,价平心齐”——换的不只是谷和物,是四乡的情分;聚的不只是人,是日子里的暖。谷市就像这碾盘,转着转着,就把人心碾得齐了,把日子碾得香了。
夜风拂过场院,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赵铁柱知道,这谷市会一直办下去,办得像连亲渠的水,长长久久,载着四乡的谷声,淌向更远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