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碾房的沉寂(2/2)
老碾爷蹲在碾房门口,看着忙乱的众人,忽然说:“当年你太奶奶碾谷,总在碾房梁上挂谷穗,”他往梁上指,“说谷穗看着碾子转,碾出的米更香。”
赵铁柱眼睛一亮,让青禾找了束新谷穗,系在梁上:“这样碾子转起来,穗子能跟着晃,真像在看碾谷。”
傍晚时,碾盘的新槽凿好了,轴也浸得差不多。赵铁柱试着转动轮轴,“咯吱”声比早上顺了些,他往盘上撒了把谷,碾轮慢慢滚过,谷粒碎成了粉。
“成了!”周丫拍着手笑,粉里飘出淡淡的谷香,“比机器碾的细多了。”
第二天一早,柳根就推着半车新谷来了,谷袋上还沾着晨露:“俺们村的婆娘说,”他往碾盘上倒谷,“老碾碾的米做糕,比机器碾的软。”
众人围着碾子忙活:赵铁柱推着碾杆转,木轮“咕噜咕噜”响;周丫用谷壳编的扫帚,把碾盘边的碎谷扫回中间;青禾则往碾好的谷粉里掺筛子,筛出细面。
小石头拎着个谷壳编的小簸箕,跟在周丫后面捡漏:“俺的簸箕能装细粉,”他往簸箕里倒粉,粉顺着缝隙往下漏,逗得众人笑。
“用粗点的谷壳编簸箕。”周丫给了他个新簸箕,“这筛眼大,漏不了粉。”她教小石头把簸箕往碾盘上蹭,“这样粘在盘上的粉也能刮下来。”
碾房里渐渐挤满了人。张奶奶提着篮谷来,说是要碾成粉做谷面馍;李婶则扛着半袋陈谷,“陈谷碾成粉,”她往盘上倒谷,“掺新谷面里,更筋道。”
老碾爷坐在碾房门槛上,看着转动的碾轮,烟锅上的火星明明灭灭:“这才是碾房该有的样子,”他往碾房里喊,“加把劲,让谷香飘出二里地!”
赵铁柱推着碾杆,后腰的旧伤有点疼,可闻着谷香,浑身又有了劲。他往碾轴里又滴了点油,轮转得更顺了,粉里的谷香也更浓了。
天黑时,碾房里点起了谷壳灯笼。赵铁柱还在碾最后一担谷,周丫和青禾则把碾好的粉装进谷壳编的袋里,袋口系着红绳。
“这粉能装五十斤袋,”青禾称着粉,“张奶奶要的细粉,李婶要的粗粉,都分好了。”
柳根的媳妇带着婆娘们来送晚饭,是谷面粥和腌菜:“趁热吃,”她往赵铁柱手里塞了碗粥,“碾了一天,早该饿了。”
小石头趴在碾盘边,用手指蘸着谷粉往嘴里抹:“甜的!”他吧唧着嘴,“比机器碾的甜。”
赵铁柱摸了摸他的头,往碾盘上撒了把新谷:“明天还来碾,”他指着梁上的谷穗,“让穗子看着咱碾满仓的谷。”
老碾爷往碾轴里添了把谷壳灰:“这灰能吸潮气,”他拍了拍轴套,“明天转起来更顺。”
夜风从碾房的门缝钻进来,带着谷香飘向连亲渠。赵铁柱望着转动的碾轮,忽然懂了太奶奶说的“老碾转,谷香漫”——碾子转的不只是谷,是日子里的暖;谷香绕的不只是碾房,是乡邻们守着的旧时光。
碾轮“咕噜咕噜”转着,像在哼支老调子。赵铁柱知道,这老碾会一直转下去,转着新谷,转着旧忆,转得连亲渠的水都带着谷香,一年年,淌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