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戏台积尘(2/2)
电影放的是枪战片,枪声震得戏台板都颤。周丫在后台给演员勒头,谷壳做的头面轻得很,“别慌,”她拍了拍小生的肩,“等会儿一开口,保管把他们的魂勾回来。”
电影散场时,观众走了大半,只剩些老人和孩子。放映员嗤笑:“早说没人看,白费功夫。”
周丫没理他,示意敲锣。“哐——”铜锣声撞在渠水上,惊飞了芦苇丛里的鸟。
小生踩着谷壳靴登台,水袖一甩,谷穗纹在月光下飘成金浪;花旦提着谷秆编的花篮,唱词里混着谷香:“三月撒谷种,六月绿满田……”
刚要走的年轻人停住了脚。
谷壳布景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后面的真芦苇,和台上的“远山”叠在一起,像画活了;谷粒串的珠钗随着身段摇晃,“叮铃”声比电影里的枪声还清;老班主拉的胡琴,弦轴缠着谷壳绳,调子带着土腥味,却比电子乐熨帖。
有个穿牛仔裤的姑娘掏出手机录像,“这戏服是谷壳编的?太酷了!”
戏唱到后半段,台下又坐满了人。有人搬来板凳,有人站在篱笆外,连电影队的人都凑在台角看。
演到谷神送粮那段,小生把谷壳编的粮袋往台下抛,孩子们抢着捡,拆开一看,里面是炒香的谷粒,嚼起来脆生生的。
“这戏比电影好看!”穿牛仔裤的姑娘往戏台前挤,“谷壳布景会动,戏服还能撒吃的,太有意思了!”
周丫站在后台,看老班主在台边拉胡琴,弓毛上缠着谷壳,拉出来的调子带着沙沙声,像谷粒落在簸箕里。青禾穿着谷壳戏服,正在台上转圈,水袖扫过谷秆渔船,“哗啦啦”飘起层谷壳粉,在灯光下像撒了把金粉。
赵铁柱在台下烧起谷壳火,烟雾顺着渠水飘,混着戏腔漫过连亲渠,对岸的芦苇丛里,有人跟着哼:“春播一粒谷,秋收万颗籽……”
戏散时,天快亮了。有个老太太攥着捡来的谷粒,抹着眼泪:“跟当年你太奶奶唱的一个味,听着心里踏实。”
周丫把谷壳灯笼重新挂满戏台,光透过壳子,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谷粒。“这戏台啊,”她摸着被虫蛀过的柱子,“就像老谷子,看着不起眼,舂出来的米,最养人。”
老班主收拾着胡琴,弦上还缠着谷壳绳:“明儿咱唱《谷嫁》,当年你太奶奶最爱这出。”
东方泛起鱼肚白,连亲渠的水映着晨光,把戏台的影子泡得软软的。周丫望着渠水,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老了就该扔,就像这谷壳戏服,这谷艺戏台,看着旧,可里面藏着的魂,比任何新花样都活得长久。
戏台的木板被踩得发亮,谷壳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哼那出没唱完的《谷神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