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夏日碎片(5)(1/2)
所谓缘分,无非是命运的别称,若用科学的语言来解释,不过是量子纠缠的另一种隐喻。
可妇人口中的“缘分”,却不是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经由话术包装后的委婉说辞。
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从来只是出价的高低。
只是,再怎么讲求“缘分”,审美终究是个人的,存在差异,且因人而异。
哪怕是叶初这种“没有明确喜恶”的人,也难免在环境的浸染下,受到一定的影响。
但这些终究不是叶初挑选衣服的标准,至少称不上什么决定因素。
真正左右他选择的,往往是心理学层面的考量。
着装作为外貌的一部分,在第一印象中所占的分量不可忽视,与谈吐性格相比,更为直观。
它既是性格的投射,一种“自我呈现”;也可以化作一层带有欺骗性的社会性面具。
任谁都知道,穿西装的人不一定都是精英,可若那件西装剪裁得体、设计考究且面料不凡,大多数人还是会下意识地为其贴上“精英”的标签。
这种印象虽然带有刻板成分,但一旦被接受,再经由举止与言谈得到印证,便会固化,极难撼动。
因此,想要塑造或加深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合适且恰当的着装,便是不可或缺的前置条件。
叶初深谙此道,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
久而久之,他所塑造的形象,也在潜移默化地反过来影响着他,使得那些原本出于算计的衡量,逐渐固化为一种“偏好”。
然而,这种习惯性的“偏好”,却在挑选制作和服用的反物(布料)时碰了壁。
叶初先前对和服没有太多的了解,但从妇人简短的介绍中便能听出:
和服自定型以来,几百年间几乎不曾有过实质性的改变,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变化,至少在配色、花纹和配饰上不断推陈出新。
反物上的纹样,更是成为了区分与展现个性的主要标志。
而这,显然与叶初一贯的习惯背道而驰。
他从不穿带花纹的衣服。
大面积的花纹太过张扬,容易给人轻浮、不稳重的感觉;小面积的花纹可以用配饰替代,又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所以,当他的目光掠过架子上陈列的布料,看到那些繁复的花纹时,便放弃了挑选的念头。
花得太繁,素得又太寡,终究只是流于表面的浮华。
然而,那些叶初挑剔的“缺点”,在妇人口中,却化作了独特的韵致。
介绍这些时,她的语气明显比先前轻快了几分,说到兴起时,偶尔还会随手比划两下。
虽然言语间仍是客套居多,但与方才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相比,这会儿倒是纯粹得多。
从眼底自然流露出的神采,以及指尖不自觉轻抚布料的动作中,不难看出,她对这些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叶初静静地听着,神情平和而专注,偶尔点头,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然而这种出于修养的礼貌,那些恰到好处的回应,却让妇人误以为他也颇感兴趣。
于是她讲得愈发起劲,干脆省去了那些按部就班的介绍流程,忽略掉一旁自始至终都不肯“认真听讲”、只顾着低头翻看反物的琴酒,跟在叶初身边,俨然成了他的专属讲解员。
从铺满布面的几何小纹讲到寓意吉祥的鹤龟松竹,滔滔不绝,在她嘴里,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不能被绣进和服之中的图案。
叶初没有打断,唇边也维持着一贯的微笑,只是渐渐地,那弧度隐隐染上几分僵硬,就连出于礼貌的点头动作,也不自觉地放缓下来。
直到妇人的声音透出些微哑意,语速终于慢了几分,他才在恰当的空档插话道:
“听你声音都有点哑了,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那妇人微微一愣,随即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意外的笑意,轻声应了句“好”。
“隔壁展示厅都有成品样衣,您可以作为参考,要是看到中意的,也可以去试衣间试穿一下,看看实际的上身效果。”
话到这里,本该就此收住。
可一想到母亲的病,和店里如今的窘迫,她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攥紧衣角,硬着头皮道:“展示厅里的那些……也卖的,改动尺寸并不麻烦。”
她越说语速越快,开头还带着些底气不足,后来反倒添了几分倔劲,语调强硬起来,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当然!反物的话,也有不少适合您的款式。
比方说“薄雾见晴”,灰蓝底色,细密几何纹,颜色沉稳耐看;
若是想要清凉些的,“水军蓝”就很合适,料子轻薄透气,走动时暗纹浮现;
还有花哨些的:黑底白花的“山茶花影”,蓝底水波纹样的“浪花织”,水墨晕染的“墨竹清风”……”
一连说了十余种反物的名字,她才堪堪停下。
自觉失态的她,不等叶初回应,便急忙欠身,深深鞠了一躬:
“让您见笑了……您先慢慢看着,有需要随时喊我就行。”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退了出去。
门帘掀起又落下,室内骤然归于宁静。
楼下的曲调顺着楼梯悠悠飘来,若有若无,朦胧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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