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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1章 鉴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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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一生跌宕,复位之路荆棘丛生,历经宫廷政变、朝堂倾轧、人心浮动,数次身陷险境,九死一生,虽终掌皇权,却也心力交瘁,满身伤痕。或许,父羡慕谢渊之纯粹——谢渊一生唯知忠君爱民,无需权衡派系之争,无需忌惮功高震主,无需为了皇权稳固而勾心斗角,只需凭着一腔赤诚、一颗初心务实履职,便能赢得民心、留名青史。而帝王则不然,每一步皆如履薄冰,每一项决策皆需权衡各方利益,即便心怀民生,亦难免为权术裹挟,为舆论所困,难得这般纯粹与洒脱。

父更羡慕谢渊之不朽。帝王之业,虽能掌控一时,坐拥天下,富贵至极,却未必能赢万世民心,未必能在青史中留下千古美名。多少帝王,在位时威风凛凛,死后却遭唾骂,遗臭万年;多少帝王,殚精竭虑治国,却因一言不慎、一事有误,而被史书苛责。而谢渊以臣子之身,凭实打实之功绩,凭对百姓的赤诚之心,让百姓代代铭记,让青史为之立传,此等“民心不朽”,或许正是父心中所向往的最高境界。忆父当年河堤之叹“百姓记他一辈子”,言外之意,分明藏着一丝羡慕,羡慕谢渊能以这般纯粹的方式,赢得百姓的永恒感念。

谢家一门忠烈,世代传承,长子谢勉为国立功、战死沙场,以血肉之躯守护疆土,其忠勇可昭日月;次子谢明继承父志,勤勉好学,入仕后勤政爱民,官至户部尚书,续写家风,为治国重臣。这份“一门忠烈,世代传承”的荣耀,或许亦是父所羡慕。帝王之家,虽尊贵无比,却往往伴随着骨肉分离、权术纷争、兄弟相残,为了皇权稳固,甚至不得不痛下杀手,难得这般纯粹的忠烈传承,难得这般父子同心、兄弟同德的温情。父或许正是羡慕谢家这份纯粹的荣耀与温情,而这份羡慕,又化作眸中的沉郁,难以言说。

眸中羡慕之外,更藏难以言说之不甘。父非庸主,复位后整肃朝纲,涤荡奸佞,稳定边防,击退外敌,复苏经济,劝课农桑,推行诸多利民举措,亦有治国之才与远大抱负,其功绩亦足以载入史册。然与谢渊相比,其功绩却难赢百姓那般纯粹的爱戴与尊崇——只因父之帝位始于复位之争,难免被贴上“权术”“杀戮”的标签,百姓虽感念其治下的太平岁月,却难有对谢渊那般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敬仰。这份差距,或许正是父心中不甘的根源,如鲠在喉,难以释怀。

谢渊以臣子之身,无皇权沉重枷锁,无需顾忌各方派系利益,无需担心功高震主,可放开手脚推行利民之策,可倾尽毕生之力践行初心,哪怕得罪权贵,哪怕身陷险境,亦无所畏惧。而父为帝王,每一项决策皆需兼顾皇权稳固、派系平衡,哪怕明知某些举措利于民生,亦需斟酌再三,权衡利弊,甚至不得不妥协退让,这份“身不由己”,这份“束手束脚”,让父对谢渊“无拘无束之实干”心生不甘。他不甘于被权柄束缚,不甘于无法纯粹地追求民生之福,不甘于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反复妥协。

父亦不甘于“忠臣之名”之缺席。毕生渴望成为千古明君,渴望如谢渊般赢民心、留盛赞,渴望在青史中留下“仁君”“明君”的美名。然复位之路,注定要沾染权术与纷争,注定要背负“杀戮”“夺权”的骂名,难如谢渊般“清清白白”“坦坦荡荡”,难如谢渊般仅凭忠勇与实干,便赢得毫无争议的赞誉。或许,父不甘为何自己身为帝王,殚精竭虑治国,为百姓谋福祉,却终难获如谢渊那般“毫无争议”的尊崇与美名,不甘为何忠臣之名,竟比帝王之尊更难企及。

燊忆父当年书房孤寂身影,烛火摇曳,映其落寞,方知那份孤寂源于此等不甘。父坐拥天下,掌控生杀大权,富贵至极,却无法拥有谢渊那般“实干者之纯粹”与“民心之绝对认可”,无法拥有谢渊那般毫无牵绊的初心与坚守。此等不甘,非妒贤嫉能,非怨天尤人,乃对自身处境之无奈,对“帝王之道”之深刻体悟——帝王之尊,看似至高无上,实则背负最重的枷锁,失去最多的自由,这份无奈与不甘,唯有夜深人静时,方能独自品味。

夫父之眸,非止羡慕与不甘,更有敬畏存焉。谢渊一生忠勇,即便遭奸人构陷,身陷囹圄,受尽折磨,却仍坚守初心,宁死不屈,拒不承认莫须有的罪名,这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忠烈,这份“生为社稷,死为黎庶”之赤诚,让身为帝王的父心生敬畏。父深知,忠臣乃社稷之基石,乃江山之梁柱,即便皇权在握,亦需对这份忠烈心存敬畏,亦需善待忠臣,否则便会失却民心,动摇国本,最终落得众叛亲离、江山倾覆的下场。这份敬畏,发自内心,源于对社稷的责任,源于对忠良的尊崇。

眸中更有无奈。父复位后,虽力排众议为谢渊昭雪冤案,追复官爵,建祠立传,却无法改变其含冤而死之事实,无法让其重活一世,更无法弥补谢家所受的创伤——谢勉战死,谢明幼年丧父,谢家一门历经磨难,这些伤痛,纵有千般补偿,亦难完全抚平。或许,父无奈于皇权斗争之残酷无情——即便明知谢渊无辜,却在复位初期,为了稳定朝局,为了安抚部分权贵,不得不暂时搁置冤案,任其忠魂蒙冤,这份“帝王之权衡”,这份“身不由己”,让父对谢渊心存愧疚与无奈,这份无奈,藏于眸底,成为永远的遗憾。

尚有对后世之期许。父携年幼之己祭拜谢渊,绝非单纯的缅怀忠良,更有深层用意——乃欲让己自幼便铭记谢渊之忠勇与实干,铭记忠臣对社稷的重要性,将来继承皇位后,能善待忠臣、重用贤臣、推行善政,不负苍生所托,不负江山社稷。那眸中,藏着对下一代帝王之深切期许,希望己能超越其身,摆脱权术的束缚,真正实现“忠臣尽其才、百姓安其居”之盛世,希望己能弥补其一生的遗憾,成为一位更纯粹、更受百姓爱戴的明君。这份期许,深沉而厚重,藏于眸底,成为传承的力量。

更有对自身命运之怅然。父一生跌宕起伏,从皇子到废储,从流亡到复位,历经沧桑,饱尝艰辛,虽终登大宝,却也身心俱疲。或许从谢渊身上,父看到了另一种人生可能——若能如谢渊般,不为皇权所困,纯粹为理想与民生而活,凭才干履职,凭赤诚待人,或许便无这般多的牵绊与遗憾,或许便能活得更洒脱、更坦然。那眸中,藏着对自身命运之怅然,对“帝王”这一身份的复杂体悟——帝王之尊,是荣耀,亦是枷锁;是权力,亦是责任;是幸运,亦是不幸。

燊踱步至书架前,取《大吴通鉴》,拂去封面积尘,缓缓翻开,翻至记载谢渊冤案的章节。细读之下,见书中详载谢渊遭诬陷之经过——魏党构陷,罗织罪名,严刑逼供;狱中坚守气节之言行——宁死不屈,据理力争,痛斥奸佞;临终前心系国事之嘱托——遗书言边防、论民生,字字泣血,句句含忠,读之令人泪下。父作为复位帝王,对此事来龙去脉了然于胸,深知谢渊乃忠良,亦明白在皇权斗争中,忠良往往成为派系倾轧的牺牲品,成为皇权稳固的垫脚石,这份认知,让父对谢渊的心境愈发复杂。

“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古之名言,道尽忠良之难。父之眸中,或许还有对“忠奸之辨”之深刻思考。身为帝王,既需倚重忠臣,借其才干治理国家、安抚民心;又需防范忠臣功高震主,威胁皇权稳固;既需打击奸佞,涤荡朝纲;又需利用派系平衡,稳固自身统治。这种矛盾,这种权衡,让父在面对谢渊这位“完美忠臣”时,心绪愈发复杂——既想效仿其实干,又忌惮其声望;既尊崇其忠烈,又无奈其命运。

燊执政以来,始终以谢渊为楷模,恪守“民生为本”之理念,推行一系列利民举措,善待功臣后裔,为谢明加官进爵,让其得以施展才干;整肃吏治,打击贪腐,效仿谢渊铁面无私;兴修水利,加固边防,延续谢渊未竟之业。这一切,正是希望规避父当年之矛盾与无奈,希望打破“忠臣难存”“功高震主”的魔咒。燊深知,帝王与忠臣,非对立关系,乃相辅相成——唯有忠臣尽其才,帝王方能安其位;唯有帝王善其用,忠臣方能展其志;唯有君臣同心,方能共治天下,成就盛世。

父之眸,亦是对此等“相辅相成”之默认。父为谢渊平反、建祠立传,并非单纯的愧疚与补偿,更非作秀,而是向天下昭示“忠良有报”“善恶有别”,激励更多臣子如谢渊般忠勇实干,为朝廷效力。而那份复杂情绪,不过是帝王面对“理想与现实差距”时,所流露之真实心境——理想中,君臣同心,纯粹治国;现实中,权术交织,不得不权衡妥协。这份差距,这份无奈,正是父眸中沉郁的根源之一。

今燊临御日久,早已非当年懵懂孩童,亲历朝堂风雨,体会治国艰辛,尝过决策之难,受过派系掣肘,更深刻理解父当年之复杂心境。作为帝王,燊亦渴望赢民心、留青史,亦面临权术与理想之平衡,亦对谢渊那般纯粹之实干精神心存羡慕——羡慕其无需权衡的洒脱,羡慕其民心所向的尊崇,羡慕其初心不改的赤诚。这份羡慕,让燊更能读懂父当年的眼神,更能体会那份沉郁背后的深意。

燊明白,父之不甘,非源于嫉妒,乃源于对“帝王”身份之深刻认知——帝王虽有至高权柄,掌生杀予夺,却也背负最重责任与束缚,上要对列祖列宗负责,下要对黎民百姓负责,中要对朝堂百官负责,一言一行皆关乎江山社稷,无法如臣子般纯粹追求理想,无法随心所欲践行初心。此等体悟,唯有亲身执政后,方能真正领会;此等无奈,唯有身为帝王,方能深刻感受。父之不甘,正是对这份身份束缚的无声控诉,亦是对理想治国的深切向往。

忆己推行新政时,亦遭诸多阻力,旧臣反对,派系掣肘,舆论质疑,每一步皆走得异常艰难;亦为平衡各方利益而斟酌再三,不得不放弃部分理想,做出妥协;亦在夜深人静时,独坐御书房,感孤寂与无奈,念及父当年之境,念及谢渊之忠勇。此刻,燊仿佛与多年前之父隔空共鸣,跨越岁月长河,读懂了那份眸中所蕴含之沉重与复杂,读懂了帝王之难,读懂了忠良之贵,读懂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读懂了权力与民心的辩证。

然燊亦知,父之期许,己从未辜负。继位以来,延续谢渊“民生为本”之理念,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建立养老院、孤儿院,让孤寡老人得以安享晚年,让孤儿得以茁壮成长;巩固边海防御,修缮要塞,训练士卒,让四夷不敢觊觎;整肃官场风气,打击贪腐,提拔贤能,让朝堂清明,官吏勤政。如今大吴呈现“吏治清明、民生安乐、边防稳固、经济繁荣”之盛世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四夷宾服,朝堂和睦。燊以实际行动,回应了父之期许,弥补了父之遗憾,亦践行了谢渊之初心。

燊行至殿外,望满天繁星,星河璀璨,如历史长河奔流不息,每一颗星辰,似一位历史人物,闪耀着独特的光芒。谢渊之忠烈,如北斗星,指引方向;父之智慧与无奈,如启明星,警示后人。父之眸,非仅是一段回忆,更是一份传承——传承对忠良之敬畏,传承对民生之牵挂,传承对盛世之向往,传承对理想之坚守。正是这份传承,支撑燊多年来勤勉执政,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辜负父之期许,不敢辜负百姓之信任,不敢辜负历史之重托。

返回御书房,燊提笔挥毫,墨汁研匀,笔走龙蛇,在谢渊庙重修奏折上批曰:“谢渊庙重修准奏,加赠‘忠肃公’谥号,事迹载入国史首卷,令四方州县皆立祠祭拜。朕垂髫随德佑帝祭谢庙,父眸沉郁,非单一情衷。盖羡慕其纯粹忠烈、不朽民心,不甘于权柄牵绊、命运局限,敬畏其忠勇气节,无奈于权术残酷,期许后世盛世永续。夫帝王之眸,藏社稷之思,映历史之镜,昭初心之笃,非亲历者不能懂,非执政者不能明。”笔墨沉凝,字字千钧,道尽对父眸的解读,亦道尽对历史的敬畏。

批毕,燊长舒一口气,胸中积郁多年的谜题,终得解开,如释重负。父之眸,非对谢渊之否定,非对忠良之忌惮,乃对忠良之认可,对自身之反思,对后世之期许。这份复杂,恰恰证明父非冷血帝王,非唯权是图之辈,乃有血有肉、有理想、有无奈、有愧疚、有期许之执政者。他有帝王的权衡与隐忍,亦有常人的羡慕与不甘;他有治国的才干与魄力,亦有内心的柔软与遗憾。这份复杂,让父更显真实,更显可敬。

遂命内侍将批文昭告天下,令四方百姓知晓朝廷对忠良的尊崇与铭记;复令翰林院刊印谢渊《兵略》《理财要略》,精心校勘,颁行各级官吏,让其实干精神与治国理念,代代相传,激励后世臣子皆以谢渊为楷模,忠勇实干,勤勉爱民。燊愿天下人知,大吴王朝,永远铭记忠良,永远坚守“民生为本”之初心,永远秉持“君臣同心、共治天下”之理念,让忠良有报,让百姓安乐,让盛世永续。

御书房外,天色渐亮,晨曦穿窗而入,洒于卷宗与批文之上,一片光明。燊望此晨曦,似见谢渊忠魂含笑,似见父之期许落地,更见大吴盛世永续之象。这份解读,非仅为父眸之释,乃对历史之敬畏,对未来之承诺。

燊立身远眺,目光坚定。将携这份历史镜鉴,坚守初心,勤勉执政,让“萧燊之治”绵延不绝,让谢渊之忠烈、父之期许,皆化为大吴前行之不竭动力。

片尾

黄宗羲曰:“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安乐。”

古祠祭拜之忆,如历史烙印,镌于燊心;德佑帝之眸,似深邃古井,藏帝王初心与无奈。从懵懂初窥到深刻解码,燊不仅读懂父之心境,更读懂历史真谛——忠良为社稷之基,民心为盛世之本,帝王与忠臣,同心同德、以民为本,方能成就千秋伟业。

谢渊之忠烈不朽,桓之眸底昭心,燊之传承践行,共谱大吴“忠魂映史、盛世永续”之华章。大吴史河汤汤,谢渊之忠如灯塔,照执政者之路;桓之眸如镜鉴,映权力与民心之辨;燊之践如舟楫,载盛世之念前行。

夫历史者,非仅是岁月之录,乃人心之交织、选择之累积;盛世者,非仅是疆域之广、物产之丰,乃初心之守、忠良之待、民生之恤。谢渊庙香火依旧缭绕,父之眸早已化为史鉴,“萧燊之治”正以蓬勃之态,绵延万代,永载青史。此乃历史之馈赠与传承,亦民心所向、天道酬勤之至证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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