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蜀道峥嵘插碧天，峰峦如削碍星躔（1/2）

卷首语

萧燊力排“为尊者讳”之陈规，恪守“秉笔直书”之史训，毅然推行修史之策：《德佑实录》直书前朝弊政，厘清乱源，使天下知兴亡之鉴；《新政实录》详载革新经纬，昭显治道，为后世留施治之范。文治传承之基自此筑牢，新政施治亦循史鉴、趋正轨，四海渐呈清明初安之象。

正当新政循轨推进、复苏曙光初现之际，川蜀急报猝至：西南蛮族因地方官吏处置乖方、苛索无度，愤而起兵叛乱。乱军势如燎原，连破三州五县，城郭残破，生灵涂炭，川疆为之震动。刚入正轨的新政猝逢变数，大吴复苏之路再遇荆棘，一场关乎疆土稳固、民心向背与新政根基的硬仗，已然箭在弦上。

蜀道

蜀道峥嵘插碧天，峰峦如削碍星躔。

危崖欲坠遮云日，绝壁千寻挂雾烟。

栈道悬空穿翠霭，天梯倒挂接苍巅。

猿猱愁绝无攀处，乱石崩腾塞谷川。

奔江裂岸冲绝壁，怒涛卷石吼长川。

寒波千丈翻霜雪，急流万里赴深渊。

飞瀑垂帘轰雷动，回澜激石碎珠圆。

孤峰独立撑青汉，曲径盘纡绕紫烟。

山骨嶙峋藏鬼斧，水魂汹涌泣神鞭。

莫言此路难如天，险壑危川自蜿蜒。

春和景明的时节，乾清宫早朝的肃穆却被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疏打破。通政使手持染血的文书，踉跄着步入大殿，高声禀报道：“陛下，四川急报！西南蛮族首领木骨朵聚众十万叛乱，连破雅州、邛州、眉州三州，焚毁县衙、劫掠村寨，百姓流离失所，四川布政使恳请朝廷即刻派兵驰援！”

奏疏呈上，萧燊展开阅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文书上清晰记载着叛乱的起因：地方官员无视蛮族习俗，强征赋税、圈占山林，更纵容胥吏欺压蛮族部众，最终激起民变。字里行间的惨烈境况，让这位年轻的帝王脸色愈发沉凝。

“岂有此理！”萧燊猛地将奏疏拍在案上，龙颜震怒，“新政推行本以安抚民生为要，竟有地方官如此胡作非为，逼反百姓，简直是祸国殃民！”殿内文武百官皆躬身屏息，不敢多言。片刻后，萧燊平复心绪，沉声道：“川蜀乃天府之国，战略要地，绝不容有失。诸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兵部尚书秦昭率先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蛮族叛乱势大，需即刻派兵镇压！臣请命率京营禁军三万，星夜驰援四川，必能迅速平定叛乱，严惩首恶！”不少武将纷纷附和，主张以雷霆之势剿灭叛军。

就在此时，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沈敬之出列劝谏：“陛下，不可急功近利。川蜀地形复杂，蛮族熟悉山川险阻，若一味强攻，恐陷入持久战，耗费军饷无数，反而伤及无辜百姓。已故太保谢渊生前曾制定‘恩威并施’的边策，对付边地叛乱尤为适用，或许可借鉴推行。”

沈敬之提及谢渊，萧燊眼中闪过一丝缅怀。谢渊生前总掌全国军政、九边防务，其“恩威并施”的边策在安抚北疆部族时成效显着，如今川蜀叛乱，这一策略或许正是破局之法。他当即问道：“沈公所言极是，谢太保的边策朕亦知晓。具体到川蜀之乱，当如何践行‘恩威并施’？”

沈敬之躬身答道：“回陛下，‘恩威并施’核心在于‘先剿后抚’。第一步，需派精锐兵力直击叛军主力，击溃其嚣张气焰，此为‘威’；第二步，平定主力后，严禁屠掠，对裹挟叛乱的部族民众予以安抚，减免赋税、尊重习俗，此为‘恩’；第三步，建立长效监管机制，确保叛乱不再复燃。”

大将军蒙傲上前补充道：“陛下，沈公所言契合边地治理之道。川蜀地形特殊，需派熟悉山地作战的将领领兵。兵部左侍郎于擎乃谢渊门生，精通兵法，且久历边防，擅长协调军民关系，可担此重任；再派西北参将赵烈率两万边军驰援，其麾下将士皆骁勇善战，熟悉山地作战，与于擎配合必能事半功倍。”

萧燊颔首认同，随即看向户部尚书谢明：“谢卿，平乱军需浩大，粮草、军饷需即刻筹备，务必保障前线供应，不可有半分差池。”谢明躬身应诺：“陛下放心，臣即刻启动‘三重核查制’，统筹漕运与国库储备，三日内必将军饷、粮草筹备妥当，运往川蜀前线。”

片刻之间，平乱方略已然成型。萧燊话音刚落，于擎即刻出列，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挺拔如松，躬身领旨时声线沉稳有力：“臣领旨！谢太保‘恩威并施’之策，臣自幼研习，必不负陛下所托、不负谢太保遗志，平定川蜀、安抚万民！”见他神色坚毅、底气十足，萧燊愈发放心，当庭补授尚方宝剑：“赐你尚方宝剑，便宜行事，若有不遵军令、阻挠平乱者，可先斩后奏！”于擎双手接过尚方宝剑，再次叩首：“臣定当竭尽所能，早日平定川蜀，还陛下一个安稳边疆！”

圣旨下达，朝野上下迅速行动。于擎接旨后，未及归家便直奔京营大营，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先是召来麾下亲兵，连夜绘制川蜀地形简图——那是他早年随谢渊戍边时，亲手标注的川蜀山川险隘、部族分布，如今已然泛黄却依旧清晰。“川蜀山路崎岖，大车难行，粮草改用骡马驮运，每队配备三名向导、两名医官，沿途避开蛮族聚居区，绕道驰援成都！”于擎手指简图上的山道，语气不容置疑，“赵烈部熟悉山地作战，让他们先行出发，扫清沿途小股叛军，为大军开辟通道！”部署完毕，他亲自点兵验甲，见将士们甲胄齐整、士气高昂，才翻身上马，率领大军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谢明在户部全力调度。他一方面指令四川周边省份布政使紧急调拨粮草，另一方面从国库支取白银五十万两，作为平乱军饷，通过漕运与陆路结合的方式，快速运往川蜀前线。为确保军需不被克扣，他特意派户部主事随行督查，严格执行“三重核查制”，每一笔物资的收发都登记在册、层层审核。

十日后，于擎率领的大军抵达四川境内的百丈关。此处距成都仅百里，斥候来报，木骨朵正率五万主力猛攻成都北门，叛军大营设在城北三十里的盘龙坡，防备松懈。于擎立马山头，眺望成都方向的浓烟，眉头紧锁：“成都守军已支撑多日，若正面硬拼，恐伤及城内百姓。”他沉思片刻，再次展开地形简图，指尖落在盘龙坡侧后方的一道峡谷：“赵烈部已到何处？”“回经略，赵将军已率部抵达峡谷待命！”亲兵高声回话。于擎当即拍板：“传我命令，大军原地休整，多插旌旗造势，迷惑叛军；赵烈部从峡谷迂回，突袭叛军大营粮草囤放处，火攻为号，我率主力正面驰援成都，前后夹击！”

赵烈麾下的西北边军常年征战，熟悉山地作战，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叛军大营附近。一声令下，将士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入大营，叛军毫无防备，顿时陷入混乱。木骨朵听闻大营遭袭，大惊失色，急忙下令撤军回援。

此时于擎率领的大军已抵达成都城下，见叛军后撤，当即下令追击。叛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溃不成军。木骨朵率领残部仓皇逃窜，退回蛮族聚居的深山之中。成都之围解除，城内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出城迎接朝廷大军。于擎进城后，第一时间下令开仓放粮，安抚流民，稳定民心。

成都解围后，于擎并未急于追击叛军残部。他深知蛮族熟悉深山地形，盲目追击只会徒增伤亡。于是，他一面命令将士休整，一面派人深入了解蛮族各部的情况。经过探查得知，参与叛乱的蛮族共有七个部族，其中只有木骨朵所在的木部族是主动叛乱，其余六个部族多是被裹挟参与，心中本就存有顾虑。

基于这一情况，于擎深夜召来幕僚，灯下重阅谢渊《边策辑要》，指尖划过“剿抚并行，攻心为上”八字，眼神愈发坚定。他严格遵循“恩威并施”的边策，亲自拟定安抚诏令，字斟句酌写下“既往不咎、减免赋税、尊重习俗”十二字承诺，随后叫来心腹使者，郑重叮嘱：“你带诏令前往各部族，务必亲口告知首领，朝廷平乱只为首恶，不伤无辜。若部族愿降，可带首领之子来营中为质，我于擎以谢太保之名担保，绝不食言！”为彰显诚意，于擎不仅下令释放被俘的非木部族叛军，还亲自为重伤的俘虏诊治包扎，让他们带回去朝廷发放的粮食与绸缎，传递招安之意。同时，他命赵烈在木部族外围布防时，严禁将士骚扰周边部族村寨，违令者立斩。

为彰显朝廷的诚意，于擎下令释放了此前俘获的非木部族叛军俘虏，每人发放粮食与银两，让其返回部族传递消息。同时，他命赵烈率领一万将士，在木部族聚居地外围布防，形成威慑之势，让木骨朵不敢轻易出兵。

朝廷的安抚政策很快起到了效果。六个被裹挟的部族首领经过商议，认为跟随木骨朵叛乱毫无出路，纷纷派使者向于擎请降。于擎亲自接见使者，承诺会向朝廷为各部族请功，并保证尊重其部族习俗、保障其利益。

不久后，六个部族正式投降，不仅交出了武器，还主动提供了木骨朵的藏身之处与兵力部署。木骨朵的叛军瞬间从十万锐减至两万，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木骨朵得知各部族投降的消息，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固守深山，负隅顽抗。

分化叛军后，于擎认为决战时机已然成熟。他亲自前往投降部族的营地，与首领们共商进兵之策，席间他脱下铠甲，换上便服，举杯道：“诸位今日归降，是为部族百姓谋福祉。此番深入深山，还需仰仗诸位向导，若能平定木骨朵，朝廷必重赏部族！”首领们见他毫无架子、诚意十足，纷纷主动请缨带路。出发前，于擎再次严明军纪：“深山之中，凡踩踏部族农田、惊扰百姓者，军法处置；所获叛军物资，一半上交，一半分予各部族百姓。”随后，他与赵烈兵分三路：一路由向导带领，从正面峡谷推进；一路迂回至木骨朵退路；他亲自率领中路大军，主攻叛军核心营地。深山之中，山路狭窄、瘴气弥漫，于擎命将士们随身携带解毒草药，每隔十里设置哨卡，确保大军进退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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