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东牟皇城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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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她……”唐展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音。
“肩上中箭,失血过多,但李为请了最好的大夫,已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静养。”张全重复道,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臂,“陈佳不是寻常女子,她既能杀出重围,必能熬过这一关。王上已派洛天术和胡元前往青州港,定会护她周全,并将凶徒绳之以法。”
唐展的手在颤抖。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赤红,但情绪却被强行压了下去。
“张老,”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明白。王上有什么安排,我一定配合。”
张全心中感慨:“王上的意思是,让你照常履职,莫要让人看出异常。另外,人才府存有云平县乃至修宁州所有官员的档案,你可仔细查阅,看看有无可疑之处,或能提供线索。”
唐展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册子,动作有些僵硬:“我这就去办。”
“也不急在这一时。”张全看他脸色苍白,劝道,“你先歇息片刻,明早再……”
“我睡不着。”唐展摇头,走到书架前,开始搬动那些厚重的档案箱,“张老您先回吧,夜已深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张全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不再多言,只叮嘱道:“若有任何发现,或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送走张全,唐展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佳妹……肩上中箭,失血过多……三十多人围杀……张赞、王贵、孙焕死了……
他不敢想象当时的场景。
他知陈佳以前的谍报司出身,身手不错、却从未想过会经历如此血腥厮杀的妻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撑着站起来,点亮了书房里所有的灯。
光明驱散了黑暗,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剧痛。
他走到那一排排档案箱前,抽出了标注“修宁州”和“云平县”的卷宗。一本一本,摊在宽大的书案上。
灯火通明,映照着他苍白却异常专注的脸。
这一夜,唐府书房的灯,亮到了天明。
三天后,盛勇带着四个得力干员,化装成收山货的商队,在云平县衙眼皮子底下的一家小客栈住了已经二天。
这地方不大,生漆那股子特有的、混合着木头和药材的气味,却似乎无处不在,浸透了街巷和空气。
“东家,打听过了,”干员老吴,一个精瘦黝黑的汉子,蹲在客栈后院的水井边,一边搓洗衣襟上的泥点子,一边低声道,“县衙里当值的老人说,县令马有才和县丞刘旺的过往和陈主事查到的一样,贪污了不少。”
盛勇“嗯”了一声,靠在斑驳的土墙上,目光扫过院里晾晒的粗布衣裳。
“库房呢?尤其是储存生漆原料和成品的那几个大库。”
旁边稍年轻的干员小陈接口:“看了三个。离河码头最近的那个‘甲字库’,看着最新,墙也厚实,是前年才翻修过的。但里面堆的货……我隔着门缝瞧了,多是些普通的桐油和半成品。真正的好漆、老漆,按漆农指的方向,应该在城西靠山的那片老库区。”
“老库区守卫如何?”
“松散。”小陈撇嘴,“就两个老衙役轮流打更,天一黑就躲屋里喝酒赌钱去了。那一片库房墙皮都剥落了,看着确实有些年头。”
盛勇心里沉了沉。
陈佳遇袭前查的账目,问题最大的就是出货记录,多半就跟这些“老库”有关。
他正琢磨着是该夜探老库,还是先从管库的胥吏下手,第二天晌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就传遍了云平县城。
“听说了吗?马老爷和刘老爷……没了!”
“啊?咋没的?”
“天杀的!说是去西边老库区巡视,查看春季储漆备料的情况,结果不知怎的,那最大的‘丙字库’房梁突然断了,半边屋顶塌下来,正好把两位老爷和跟着的两个书办……都给埋里面了!挖出来的时候,人早就没气儿了!”
“哎呀,这……这真是飞来横祸啊!”
“谁说不是呢,库房年久失修,早就该修了……”
街面上的议论纷纷扬扬,带着惊惶、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盛勇站在客栈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街上神色各异的人群,眼神冷得像冰。
“东家,这也太巧了。”老吴不知何时上了楼,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刚到,屁股还没坐热,这两位关键人物就意外死了?还是在我们刚打听完老库区之后?”
盛勇没说话。
是太巧了。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现场去看过了吗?”他问。
“去了,人太多,州里来的刑房书吏和仵作已经在验了,咱们靠不近。”
小陈也从门外闪进来,脸上带着赶路后的潮红,“远远看了几眼,塌得是挺厉害,粗大的房梁确实断了,瓦砾砖石一堆。但……那断口,我瞧着有点新,不像是朽透了慢慢断的。”
盛勇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
“州里来的是谁?”
“修宁州判官,姓胡,带了几个刑名老手。听传言他们也说是意外失修。”老吴语气里带着讥诮,“估计用不了两天,因公殉职的公文就能报到归宁去,还能给这马友才和刘旺申请个抚恤呢。”
“因公殉职?”盛勇冷笑一声,“倒是个好名头。死了的人闭了嘴,还能捞点身后名。”
他隐隐感觉,这云平的水,比陈佳预估的还要深,还要浑。
杀县令县丞灭口,这手笔,不像是一般贪腐官员敢干的。背后的人,要么权势滔天,要么……根本不在乎朝廷法度。
当天下午,盛勇就将云平县两位主官“意外”身亡的消息,用密信渠道紧急报了上去。他重点写了自己的怀疑:时机过于巧合,现场痕迹存疑,建议归宁州衙也要彻查。
信送出去后,他心里并未轻松。
对手反应如此迅速狠辣,说明他们一直盯着云平,盯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自己这几个人,怕是也早就落在对方视线里了,只是对方暂时按兵不动,或者还没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种被毒蛇暗中窥伺的感觉,很不好。
然而,变化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就在发出密信的当天夜里,一只不起眼的灰扑扑的信鸽,落在了盛勇他们租住小院的后窗台。
老吴取下鸽腿上的小铜管,倒出卷得极细的纸卷。
纸上字迹是周兴礼亲笔所写的工整小楷,但内容却让盛勇瞳孔骤缩。
“陈佳提供的腰牌已核。其纹路为东牟皇城司‘外遣组’旧制标识无疑。陈主事所遇,及可能是东牟精锐细作袭击。中枢令:全力查明云平生漆真实年产出、除船政局实收部分外,流向其它地方确切流向。此乃首要。”
短短几行字,让盛勇耳边嗡嗡作响。
东牟皇城司!东牟的间谍机构!
陈佳查到的,根本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资敌!走私战略物资给敌国!
而中枢的命令也清晰无比:找到那条云平生漆偷偷运出去的血管,查清他的源头和终点。
盛勇把纸条凑近油灯,看着火苗将它吞没,化成一小撮灰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原来如此。
一切不合理的狠辣举动,好像都有了解释。这不是官场倾轧,这是战争,是发生在阴影里的国战。
这马县令、刘县丞,很可能只是外围的卒子,甚至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办事。
“都过来。”盛勇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其他四名干员瞬间挺直了脊背。
他简短传达了中枢指令的核心意思,然后迅速调整部署:“老吴,你和小陈,明天开始,混进漆农和坊工里。搞清楚往年收漆的时辰、官府派来的人、秤准不准、除了官收,有没有‘别的路子’收漆,尤其是出价高的别的路子。”
“明白。”老吴重重点头。
“阿辉,你识字,心思细。”盛勇看向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干员,“以商人求人办事的方式,想办法接近县衙户房、工房那些不得志的或者年纪大快退的老书办、老胥吏。请他们喝酒,听他们发牢骚,特别是关于历年漆税、库储账目、修葺记录之类的牢骚。账本可能被改了,但经手人的记忆和怨气,改不掉。”
“是,东家。”阿辉道。
“老韩,”盛勇对最后一位年纪稍长、面庞憨厚如老农的干员说,“你负责码头和车马行。云平生漆外运,要么走陆路车队,要么集中到附近港口走水运。查所有近年频繁往来云平、且能承运大宗货物的商队、船帮。重点是那些背景不太清楚、但出手阔绰的。”
老韩瓮声瓮气应道:“晓得,东家。”
盛勇看着他们:“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北边来的药材商,想顺便打听点漆货行情。都机灵点,别露了痕迹。对手……是真正的恶狼,鼻子灵,牙口更利。”
众人凛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