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老子快撑不住了(2/2)
“放你娘的屁!”陈漆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揪住吴常清的领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都什么时候了还跟老子磨叽?你看不清形势吗?没有炮营抢占高地,我们全得死在这平原上!老子是主将,老子说了算!执行军令!”
吴常清看着陈漆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重重抱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猛地转身,对着传令兵嘶声大吼:“甲字炮营留下!乙、丙、丁字炮营,所有辅兵,带上家伙,跟老子走!目标浑山,快!快!快!”
命令如山,轰然传递下去。
庞大的炮营队伍立刻动了起来,士兵们推着炮车,扛着弹药箱,如同决堤的洪流,拼命向着浑山方向涌去。
沉重的炮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的呻吟,与战场上震天的喊杀声形成诡异的交响。
陈漆看着炮营开始移动,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压力笼罩。
他必须为吴常清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竖起老子的将旗!”陈漆拔出战刀,纵马在阵前来回奔驰,声音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悍勇,“甲字炮营,给老子瞄准了东牟狗崽子人最多的地方,不用节省炮弹,狠狠地轰!为兄弟们上山开路!”
“轰!轰!轰!”
留下的甲字炮营十门飞骑炮发出了怒吼,炮弹落入汹涌而来的东牟军阵中,炸起一团团血雾和残肢。
但这并不能完全阻挡敌人的攻势,杨烈显然也看出了陈漆的意图,攻击得更加疯狂。
“杀!别让鹰扬军的炮营跑了!”东牟骑兵挥舞着马刀,不顾伤亡地反复冲击着鹰扬军步兵仓促结成的圆阵。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陈漆亲自指挥步兵抵御,长枪如林,弓弩齐发,不断有东牟骑兵连人带马被刺翻在地,但也不断有鹰扬军士兵被马刀劈倒,被铁蹄踏碎。
在绝对优势兵力的冲击下,鹰扬军的留守部队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地摇晃着,随时可能倾覆。
仅仅两刻钟不到,战场侧翼再次传来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和震天的喊杀——赵勇的两万部队,终于赶到了!
“将军!赵勇部已进入战场,正在攻击我左翼!”一名校尉满脸是血地冲过来汇报。
陈漆心头一紧,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放眼望去,左翼的防线在生力军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松动。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陈漆声嘶力竭地大吼,亲自带着亲兵营冲向左翼最危急的地方,手起刀落,将一个刚刚冲破阵型的东牟骑兵砍下马来。
压力骤增!部队在内外夹击下,变得岌岌可危。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防线被凶悍的东牟军连续冲开了两次缺口!虽然都被陈漆带着预备队拼死堵了回去,但代价是惨重的,阵亡士兵的尸体几乎铺满了阵前。
“将军!伤亡……伤亡已经接近三成了!”另一名浑身浴血的营将冲到陈漆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弟兄们快顶不住了!是否……是否寻机突围?”
陈漆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三成伤亡!这才打了多久?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浑山方向,山头上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炮声传来。
吴常清,你他娘的快点啊!老子快撑不住了!
他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重新变得凶狠:“突围?往哪儿突?现在散了阵型,就是被骑兵追着砍的命!告诉弟兄们,再给老子坚持一刻钟!就一刻钟!谁他娘的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他将最后的预备队也填了进去,自己也如同普通士兵一样,挥舞着战刀在第一线拼杀。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刻都有熟悉的士兵倒在身边。
就在陈漆感觉防线即将彻底崩溃,连他自己都快要被淹没在东牟兵潮中时——
“轰——”
一声清脆而尖锐的炮响,猛地从浑山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是吴常清!他成功了!
浑山炮声响起的瞬间,陈漆部残存的士兵们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士气为之一振!
“炮营上山了!”
陈漆精神大振,但他知道,这仅仅是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他立刻下达了突围命令:
“传令!甲字炮营,所有火炮,全部给老子调转炮口,瞄准杨烈本部,狠狠地打!压制他们的追击!”
“步兵甲字营,乙字营!集合所有还能动的弟兄,组成楔形阵,瞄准赵勇和杨烈两部结合部的薄弱点,给老子往浑山方向,决死冲锋!”
“丙字营,丁字营残部,紧随楔形阵后,交替掩护,向浑山靠拢!”
命令迅速下达,残存的鹰扬军士兵如同被打磨过的利刃,虽然满是缺口,却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开始艰难地转向,集结。
陈漆看着迅速组阵的士兵,最后看了一眼那十门因为连续射击而炮管发红,此刻正进行最后一轮齐射的飞骑炮,以及护在炮营周围,同样伤痕累累的炮兵和辅兵。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决然取代。
他拉过自己的亲兵营统领,声音低沉而嘶哑:“待步兵突围开始后,甲字炮营……自毁所有飞骑炮,不能留给敌人!然后,炮营弟兄一起,紧随步兵突围。亲兵营……负责断后!”
亲兵营统领,一个跟随陈漆多年的黑脸汉子,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漆:“将军!您……”
亲兵营断后?这意味着陈漆要留下一起!
“将军!不可!”周围几个听到命令的将领也纷纷惊呼,“您必须跟我们一起突围!您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向大帅交代!”
陈漆一挥战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他怒喝道:“都他娘什么时候了,还啰嗦!我是主将,我的军令,听清楚了就执行!想让这些剩下的弟兄都因为犹豫死在这里吗?立刻突围!违令者,斩!”
他最后的“斩”字,带着深深的杀意,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亲兵营统领看着陈漆决绝的眼神,知道再无更改,他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陈漆不再看他,转身提刀,大步走向亲兵营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亲兵营的兄弟们,随我断后!”
“杀——!”
亲兵营二千人,如同猛虎,发出了震天的咆哮,跟在陈漆身后,义无反顾地朝着来势凶猛的敌军狠狠撞了过去!
而另外一个方向。
突围战,也在瞬间进入了最白热化、最惨烈的阶段!
楔形阵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拼命想要捅穿东牟军的包围。
步兵甲、乙两营的主将冲在最前面,身上早已不知添了多少伤口,甲胄破碎,鲜血淋漓,但他们仿佛毫无知觉,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冲过去!
身后的士兵们同样悍不畏死,用身体为后面的同伴开路,用生命扞卫着这条狭窄的生路。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不断有人被长矛刺穿,但后面的人立刻踏着同伴的尸骨,红着眼睛继续向前冲杀。
东牟军显然没料到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鹰扬军还能爆发出如此决死的反击,结合部一阵混乱,竟然真的被这支不要命的部队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丙字营,丁字营,跟上!”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带领着伤亡更重的部队沿着血路向前涌。
而在他们身后,甲字炮营的士兵含着泪,用铁锤、用火药,亲手砸毁、炸毁了那十门跟随他们南征北战的飞骑炮。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吞没了炮身,也仿佛在每一个炮兵心头炸开。
完成破坏后,炮兵和辅兵们拿起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在亲兵营的掩护下,跟随着突围的大部队,向浑山方向且战且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