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2/2)
老板忙不叠地迎上来,添油加醋把看到的说了。
那中年男人还在气头上,大手一挥:“对不起,我们跟她不认识!”
说完就要走,老太太舍不得,巴巴地停下脚步。
中年男人道:“妈,她不是梅梅,她也不小了,不需要人照顾。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这种亲戚我是不敢要的,你要认她,想想今后谁给你养老。”
老太太不敢吭声了,畏缩地看着应珊珊发疯。
民警只得问应珊珊怎么回事,她也死活不认葛家人。民警只能尽力调解,谁知再仔细一问,应珊珊竟然还有精神鉴定报告,得,这事赖不上她了,店里的一应赔偿全由葛家人这边出。
中年男人晦气得不行,本来满怀希望地大老远来,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只能自认倒霉。应珊珊这外孙女,他们要不起。
赔过钱后,中年男人火速带着老太太离开。
老彪也要走,被应珊珊一把拉住:“你跟我说实话,我爸爸真的叫应泯和?”
“噫,那还有假,不信你去兵团打听呀,一说应泯和,谁不知道是应家那小子!”
得知她有精神病,老彪也不想久待,撇清自己的关系,也拎起包走了。
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没人触应珊珊的霉头,她自己又哭又闹都没人管,一会之后就觉得没意思,恨恨地收敛了情绪。
回到剧组已是深夜,没人关心她去了哪,她的炕位还被人占了,只得去招待所的锅炉房里蜷一-夜。
第二天,依然没人过问她,连负责打杂的场记都不搭理她,她没事干,就站在边上看苏阙拍戏,一会恨得眼眶通红,一会又控制不住想冲进去暴打苏阙一顿。
然后她想了个馊主意,钻到村口的旱厕里蹲着。
全村就这么一个厕所,苏阙总是要来的。
天气寒冷,倒是把里面的臭气冻住了,她基本没在嗅觉上遭罪,但耐不住手脚冰冷,只得抱了门外湿漉漉的桔杆立在土墙边,勉强给自己做了个窝,挡一挡穿堂过去的风。
期间不少人来上厕所,但都不是苏阙。应珊珊憋着呼吸不敢出声,怕被人发现赶出去。
有个姑娘不知踩到什么脏东西,拿她的桔杆当抹布,四下里光线昏暗,不小心把脏东西蹭到她脚上,那姑娘也没看出来,清理好自己就哼着歌走了。
恶心得应珊珊当场想吐。但为了等到苏阙,她和自己较着劲,咬牙坚持。
足足等到下午,苏阙终于进来了。
应珊珊已经冻得打哆嗦了,迫不及待从桔杆后扑出来。
苏阙刚从外面刺眼的环境里来,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见有人,说了句“抱歉”,赶忙退出去。
应珊珊扑个空,脚下又打滑,一个狗吃屎脸朝下跌进坑位里。
那味儿就别提了。
苏阙急忙捂住口鼻,拉开了距离。
应珊珊尖声大叫:“你-他-妈别走……呕!”
一股酸气涌上来,她没头没脑地狂吐起来,又怕苏阙跑掉,强自忍着扑出去。
苏阙一见,妈呀,这太恶心了!
想也没想折断一截树枝,劈头就朝应珊珊抽去。保镖应声赶来,看看应珊珊的模样,你看我我看你,实在没人敢下手。
应珊珊破口大骂:“小表子你-他-妈有种单挑!”试图爬起来。
啪!
苏阙又给她抽回去。
应珊珊气得尖叫。每次想爬起来,都被苏阙抽回去。一次比一次狠,十来下后,她终于彻底爬不起来了。
“早就跟你说过,在我面前,你永远别想爬起来。”苏阙冷冷说着,又是一下,把应珊珊抽得翻个个儿,面朝上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应珊珊,你以为精神病是什么保命良药?我可不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我的手段,你还没全见识过呢。”
说这话时,苏阙声音清冷而平静,可就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应珊珊不知是冷还是害怕,控制不住地发抖:“苏阙,那是犯法的,你敢!”
“嗯?现在跟我谈法律了?应珊珊,你做的那些事,有几件是合法的?你想绑我,我不甘受辱,反过来失手把你埋了,你觉得如何?”苏阙声音轻得像飘在云上,一步步向应珊珊逼来。
应珊珊不甘示弱地瞪着她,可心底止不住地发寒,看进苏阙的眼睛里,应珊珊莫名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四下无人,只有几只麻雀站在枝头,冷漠地注视这一切。
应珊珊终于承认自己害怕了,哆嗦道:“你、你要干什么,再过来我喊人了!”
苏阙提起树枝,狠狠又是一下。
冻成冰渣的枝叶戳进皮肉,应珊珊皮开肉绽,痛得钻心。
“应珊珊,你要是还有点智商,就该好好想想,造成这一切的是谁?是谁告诉你你被抱错的,是谁让你眼馋着我的一切又得不到,是谁把你的人生推到巅峰又让它狠狠跌落的?”
是葛梅啊!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心底叫嚣。
可是葛梅死了,她总不能跑到阴曹地府去鞭尸吧!那她还能报复谁?还能报复谁!
对了,还有应泯和!要不是他冒充苏明远,应珊珊怎么会冒充苏阙?!
应珊珊混沌的大脑霍然开朗,生活似乎又有了方向。
望着高高的、苍蓝的天空,她发狂地大笑起来,笑声惊起林间的鸟雀,传得很远很远。
年底的时候,应泯和千里迢迢,总算来到了剧组。
这地方条件不好,他本来想着把事情交给商维强,自己就不用来了。可最近这些日子,他明显感觉商维强在敷衍他,这让他越来越不安。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苏阙企图用一部电影报复他,那他得尽快想个法子,先把苏阙解决了才行。
他来的时候谁也没告诉,只让应珊珊到车站来接他。
总归是亲生的,应珊珊再笨,接个人总会吧。
让应泯和没想到的是,应珊珊带了把刀来接他!
仗着自己精神不稳定,应珊珊大庭广众下就把刀亮了出来,周围旅客吓得尖叫乱跑,她却于这兵荒马乱之中,目光不错地锁定应泯和,笔直地扑了过去。
应泯和眉心一跳,没料到她这招,本能地将她胳膊往后折,就听噗的一声闷响,血光四溅!
应珊珊大睁着眼睛倒下了。
警察很快赶来。
应泯和怎么也想不到,他越想低调行事,应珊珊越不让他如愿。
被押去当地派出所后,派出所发现他身份特殊,马上联系剧组让人来接他。
应泯和晦气得不行。
但这事本身没有争议,就是他那精神不稳定的女儿捅了他一刀,他出于本能反抗,反倒把刀插-进了女儿腹部。
他以为来接他的会是苏阙或者商维强,两人出面帮他证明身份,签个字,他就能走了。
可谁知,这两人一个也没来。
来的是宋莲。
当那张夜夜在梦里折磨他的熟悉脸庞出现在眼前,应泯和的眼睛瞪大了:“怎么、怎么是你?你没死?”
“我要是死了,今天谁来捞你?”宋莲似笑非笑地打量故人。
每一天,他都期盼着应泯和再次相逢,想象着自己要对他说什么,做什么。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却失去了幻想时的疯狂激动。
他出乎意料地平静,还能对着应泯和笑出来。
而这笑容看在应泯和眼中,比修罗恶鬼还要可怕。
好在应泯和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最终与自己面对面的,不是宋莲,也会是苏阙。
相比起来,这个人是与自己完全没有感情的宋莲,而不是苏阙,这一点反倒让应泯和松了口气。
他神色自若地笑起来:“在这里你不能说没有证据的事,更不能动手,你只能把我捞出去。”
“嗯,谁说不是呢。”宋莲说着,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欣慰,包含着太多东西,看得应泯和眉头就是一皱。
片刻后宋莲从保镖身后接过一个拍立得相机,趁着应泯和手铐还没解,对他说:“Cheese!”
应泯和脸色大变,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三天后,苏氏CEO在华夏被抓的消息传遍全球。
米国的报刊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他根本不是苏明远,而是叫应泯和的杀人犯,一直以来冒用苏明远的身份,成立了苏氏电影公司。
恰逢礼拜一,苏氏股价跳崖式下跌,应泯和还没走出派出所,在米国的全部资财就急剧缩水,个人资产被冻结,别墅被查封,就连公司也遭到内部检举,关门停业。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是谁在暗中收购他的股份。商维强和郑成跃不过是幌子,他们收购的股份最终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宋氏。
他倾家荡产想要保住的经营权,最终全部落到了宋莲手里。
真是可笑!他从苏家起家,掠夺他们的财产,一步步做大做强,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可到头来,还是得把这笔资财拱手返还!那他算什么?他这一生,活得就像给苏家打工的那几个月,不管赚多少,最终都是给苏家赚的,他只是苏家的工人!
他走出派出所的当天,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便衣带走了,方大明提出申请,要求有关部门对他的身份进行彻查。
应泯和第一时间想让米国的律师出具证明将自己捞走,可他这事涉及到方大明这个重量级的人物,律师宁愿赔钱也不敢接他的案子。最终他只能和应珊珊一样,一轮接一轮地接受暗无天日的审讯。
老实说,当初他和嬉皮士混在一起,并不是他的本意。他结算了苏家的工资,是真的打算坐船回国,谁知道半路被这伙人打劫。他怕得要死,只得把苏家供出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伙嬉皮士杀人不眨眼,如果拦着他们不对苏家动手,他们就要杀他,他为了活命,为了向他们表衷心,只能杀!
他难道不怕吗?他也怕啊!
他这辈子最多也就是当知青那会,帮着村民宰过猪。他用烛台砸宋莲时,手都在抖。如果不是心底还有一丝愧疚,他又怎么会把苏阙养大?
在看守所,他极力想让调查员理解自己的苦衷,可如同他当年回城一样,所有人冷漠得可怕,没有人听他说话,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苦衷,也无法和他共鸣。
他只不过想好好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日复一日的审讯让应泯和不堪重负,他趁看守不注意,用磨尖的牙刷自-杀了。
没想到救治及时,他没死成。
出院那天,《北国的雪》在威尼斯斩获多项大奖,引发争议的不止是苏阙惊人的演技,还有故事本身。
应泯和没有想到,他竟然没等到电影上映就栽了。现在他的事情全球皆知,就算证据略有疏漏,针对他的刑罚也是一加再加,最终被判无期。
移交监狱那天,新闻正好播到《北国的雪》。
这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触动人心,让人深思,无论是商爻直击人性的表现手法,还是苏阙精湛的演技都引起轩然大-波,上映短短一周,全球总票房就超过10亿美金,收购了苏氏的宋氏因此获利近8亿!
8亿美金啊,80年代最卖座的好莱坞电影也没有这么多的票房。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栽了,这电影怎么可能踩着他的血上位,名满天下啊!
更晦气的是,苏阙趁着在电影节发表获奖感言,向商爻求婚了。
当着会场那么多人,那么多摄影机位,她也真是不害臊。
商爻的护照依然被禁,不在现场,但他马上给组办方打了电话,在所有人面前,斩钉截铁地说:“我愿意。”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应泯和回到那个血腥的夜晚,当警察来敲门,他一定不会把苏阙抱在怀里,谎称自己是苏明远。
他会把苏阙也杀了,埋在农场的花圃里,这样他的一生才能安稳。
天上下了好大的雪,他戴着手铐,从白雾蒙蒙的玻璃窗里最后看向这个世界。
一个酷似应珊珊的疯子从大马路上跑过,惹得来往车辆气急败坏地按喇叭。
疯子毫无所觉,就那样大喇喇地站在路中间,仰头看商场外竖起的巨幅海报。
《北国的雪》正在热映,苏阙悲怆而具有感染力的目光寂静注视着她。
“打死你!打死你!”疯子挥着拳头,双眸滴血地乱喊,“我才是苏阙,你不是!你偷了我的人生,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很快,她就被维持治安的民警带走了。
雪覆盖了地面,车子开过,一切归于宁静。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