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张述桐的一天(终)(2/2)
可这片空间该有多大
起码眼下看没有多大,那条通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人,路青怜走上前,用指甲抠了一下墙壁,接著皱起眉头弹去指尖的浮灰:“石块砌成的,应该不是防空洞。”
通道两侧什么都没有,其中的空气乾燥,鼻尖上充斥著一股无法言说的腐朽气味,通道不算太长,可往里面走了一段,身后的光线便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张述桐今天出门时没做准备,早知道就该把手电筒带来,可凡事没有如果,眼下只好用手机照明,然而小小的闪光灯宛如黑夜中的萤火,根本起不了作用。
“你说,这个空间是干什么的”张述桐问,“不像现代的工事,也不像记载了什么东西,你奶奶跑来这里干什么”
这处空间倒让他想起了狐狸祭坛:“蛇有没有祭坛”
“如果是侍奉香火,在庙里就可以。”
“要是藏了一个狐狸雕像就有趣了————”
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又是一处密闭的空间,黑暗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喘不过气来。
路青怜照向前方,却空空如也,隱约能望到前方的墙壁,张述桐在脑海中想了了想,一大一小两个密室,中间由通道贯穿,可路青怜的奶奶为什么要跑来一间什么都没有的密室
难道说前面还有机关张述桐刚迈开脚步,就被绊了一下。
似乎是一堵很矮的墙壁,鞋子踢上去发出砰地一声闷响,张述桐下意识伸出手,在身前撑了一下,可这堵墙比他想得还要矮,甚至没有膝盖高,半个身子都压了上去,才堪堪站稳,张述桐躬身撑在矮墙上,手掌里传来的却不是石材冰凉光滑的触感,而是一片粗糙的纹理。
那是一具棺材。
他瞳孔一缩,忙站起身子,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让路青怜向地面照去一具具棺材整齐地摆在地面上。
这里不是什么都没有,也不是他猜测的祭坛,而是一处————
墓穴。
他缓缓打了个寒战:“你知不知道你们家的墓地在哪,我是说,每一任庙祝死后————”
可不等他说完,路青怜已经伏下身子,她看著棺材的一端,低声念道:“路青葵————”
“路青容————”
“路青雨————”
“路青鶯————”
她越走越快,满目都是棺材,怪不得这里黑得一片死寂,因为这本就是只属於死亡的地点,歷代庙祝死后的墓穴!
张述桐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打量著腿边的棺材,这只是一具普通的棺木,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可棺材的首尾两端都被铁箍箍好,这並不像安葬逝者的习俗,更像是害怕棺材中的尸体復活,才用这种手段將棺材锁死,张述桐想起了那个消失的庙祝泥人。
“所以这里面关著的————”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都是泥人”
十几具棺材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微微的眩晕感袭上头脑,张述桐滚了滚喉结:“那你母亲————”
“我在找,不过应该不在这里,”路青怜声音突然变得凝重了,“你看这个。”
张述桐忙迈步过去,闪光灯的照射下同样是一具棺材,它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唯独首尾两端的铁箍被破坏了,薄薄的木板虚掩在棺木上,他犹豫了一下,將其推开,一个身穿青袍的女人静静躺在里面。
她像是睡著了,张述桐却几乎可以確定,就在几十分钟前,她还在城区里现身,被徐老师看到,又被他们一路跟来禁区,今早她被唤醒,出现在小区门口,如今又躺在棺材里。
这个女人早已经死了,容貌却不腐朽,她的身体既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一片冰冷。
可问题的关键不在於她怎么被回收,而是——
“这具棺材是被谁破坏的”
张述桐条件反射般想起了那道苍老的身影,可她面沉如水,更像是墓穴里出了意外、
来收拾眼前的烂摊子。
而破坏棺材的另有其人。
张述桐沉默地將棺材盖合拢,”我去四周看看,你继续確认身份。”
他拿著路青怜的翻盖机,將闪光灯打开,本来是不想用的,因为光源比自己的手机还要微弱,可眼下这就是他们唯二的光源,张述桐迈过了一具具棺材,来到了密室的尽头的墙壁,他本想確认一下后面是不是还藏著密室,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墙壁並非平整的切面,而是一面很奇怪的浮雕,张述桐只是看了一眼,心臟便砰地一跳。
狐狸。
以及蛇。
这面浮雕上同时记录著蛇与狐狸。
那是一条巨大的蛇,几乎占满了正面岩壁,它盘著身子,围成一团,一只狐狸趴在中间,张述桐仔细观察了一下,狐狸闭著眼睛。
可这是什么意思死了,还是睡觉
张述桐向一侧走去,浮雕不止一副,不知为何,下一幅浮雕上的狐狸多了四只,那条蛇却突然变小了,五只狐狸坐成一圈,蛇反倒成了被包围的那个。
狩猎可狐狸和蛇的关係又不太像敌对。
张述桐將手机照向最后一面浮雕,却是模糊一片,隱隱能看到狐狸的脑袋和蛇的身子,不是语焉不详,而是这幅浮雕被毁掉了。
被人为地毁掉了。
他將上面的內容讲给路青怜听:“你觉得你奶奶破坏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你脚下没有石头的碎块,起码不是这次。”
“嗯,要么不知道,要么就是知情、但被她毁掉了,这么看去问她也问不出什么。”
他又在浮雕前驻足片刻,却怎么也猜不出狐狸和蛇的关係,只能推断出一个可能,不知道在多久以前,蛇和狐狸都存在於这座岛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蛇的传说。
“可庙祝的墓穴里为什么会印著狐狸”张述桐匪夷所思。
这一次路青怜没有理会他的话,张述桐又看了一眼浮雕,墓穴里的空气混浊得可以,甚至感到不到一丁点气流,他的胸口有些发闷,便准备要回手机拍几张照,等上去后再做研究,他走到路青怜身边,却看她只是垂下眸子,默默地注视著一具棺材,似乎已经站了很久,张述桐又喊了几声,她却恍若未闻。
张述桐想到了什么,她好像並不知道自己母亲的遗体被葬在何处,也就是说,眼下这具棺材,便是路青怜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的事物。
“————节哀。”
胸口忽然更加沉闷了,张述桐说不出更多的话,唯有沉默在墓穴里蔓延,他低头向棺材看去:“路青————川”
张述桐一愣,他在梦境中记得清清楚楚,路母的名字应该是路青嵐才对,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路青怜终於抬起了脸:“我奶奶的名字。”
“————谁”
张述桐汗毛乍起。
“路青川,是我奶奶。”
她眸子里古井无波。
“可她————”
如果这具棺材里是她的奶奶,那庙里的那个老妇人又是谁
“重名”
“庙祝有家谱。”
张述桐失神片刻,他忽然敲了敲棺材的侧壁,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迴响。
里面没有东西。
可他不知道这到底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张述桐迟疑道:“有没有可能是泥人”
“我从前见过她流血。”
沉默中,路青怜朝浮雕走去,她一边打开相机一边说:“这里没有我的母亲,先上去吧。
等回到商场门前的时候,张述桐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回来的路上一路无话,幸亏把那杯奶茶喝光了,如果放在现在,估计会心不在焉地扔进垃圾桶里。
可寄存在服务台的东西不能不回来取。
两人临走时將它们都存在了商场,商场依然很热闹,张述桐本想帮忙,可路青怜不用他接手,她左手提著一个袋大塑胶袋,右手提了一桶食用油,手臂下夹著几提捲纸,脚步不疾不徐,在服务台柜员奇怪的目光下,张述桐拿著一袋火腿肠尷尬地道了声谢。
他將大大小小的东西在摩托车上捆好,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出头,除了回家也没有別的去处,况且两人刚从地穴里爬出来,浑身上下甚至头髮里都沾了一层土,別说路青怜这个洁癖,就连张述桐都受不了。
“饿不饿”路青怜问。
“不用客气,回家吃吧。”张述桐嘆口气。她似乎觉得借了车子將东西带回去,就算欠了人情,一直想方设法地请他吃些东西,可她手头也不算宽裕。
摩托车发动了,路青怜皱眉道:“振动好像变大了。”
“————是东西太重。”
“这样。”她点点下巴。
张述桐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她去学驾照会怎么样,如果老宋还在岛上,张述桐倒是很乐意教她怎么开车,虽然他自己也只摸过一次方向盘。
车子在山脚下停下,路青怜摘下头盔的时候,竟落下一层薄薄的尘土,灰头土脸,可以说是对他们当下最恰当的形容。
“回去小心些。”
路青怜提著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是个清冷又拉风的女人,她回眸道:“嗯。”
张述桐调转车头,他朝身后挥了挥手,车子轰轰驶离山脚下。
他这一天起得很早,做得事情不少,中间偶有休息的时刻,又隨即奔向下一个地点。
將车子停好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路青怜忘了將那袋火腿肠拿走,张述桐也不跟她客气,就拆了一根火腿肠咬在嘴里,反正以后可以赔她一袋。
刚进家门的时候,老妈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今天玩得怎么样”
那玩得可太疯狂了,张述桐腹誹了一句:“还好。”
“去找青怜了啊”
“嗯————”
“桐桐你身上怎么这么脏”老妈蹭地坐起身子,拍拍身边的沙发,“去哪玩了,速速坐下,让娘亲八卦一下。”
张述桐说今天不光和班主任友好交流了一番,还帮忙见义勇为了一次,又陪著一个小朋友玩了半天,对了,还有女同学给他买了奶茶,又请客吃了零食,说著他努努嘴里的火腿肠,说看吧看吧,你要不要来一根老妈便乐得瘫在沙发上,他这人一直都是这样,报喜不报忧啦。
洗过澡后,张述桐將自己摔在床上摔的左边身子。
別看一天都坐在车子上,其实运动量不算小,他有些困了,准备一觉睡到晚上,今天够充实了,醒来是黄昏也不会让人寂寞,客厅里响起高跟鞋噠噠噠的声音,是老妈正要出门买菜,晚饭据说蛮丰盛的,张述桐定好了闹钟,脑袋刚沾在枕头上,铃声便响了。
是路青怜的电话。
他嘀咕著这时候她打电话干什么,还是说自己有点乌鸦嘴,张述桐的心悬起一半:“怎么了”
“有人来过庙里。”
张述桐一时间没听懂她的意思:“什么叫有人————”
“奶奶出去的时候,有人进庙里翻过东西。”
翻过东西,趁奶奶不在————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张述桐忽然间將今天所有的见闻串联起来。
“那个破坏棺材的人”他从床上坐起来,“去墓穴里破坏棺材是为了把你奶奶引开
”
“基本可以確定。”
“丟了东西”
“暂时没有发现。”
“身份呢”
“我不清楚。”
他们又聊了几句,半晌路青怜掛了电话,啪地一声,她单手將屏幕合拢,收进贴身的钱包里。
她抱起双臂,背身站在正殿外,透过虚掩的木门,能看到一个老妇人跪坐在神像前念念有词,从回来后她就一直是这样。路青怜回眸一瞥,轻轻將木板合拢。
伴隨著吱呀一道关门声,正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了,只剩神台上还亮著一盏烛台,火苗跳动的阴影舔舐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名叫路青川的老人回过头,看向那道朝偏殿走去的背影,她本已站起了身子,似乎想叫住少女说些什么,可老妇人的嘴唇动了动,又跪坐回去。
她那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一道木牌,半晌,才用沙哑的嗓音说:“路青嵐,你男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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