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入局(2/2)
「勇敢。」
薛向几乎不带犹豫,「人这一生,读再多书,守再多规矩,若少了勇敢,终究只是替别人活。」
他满目真诚地望著她,「诚实也好,自律也好,勤奋也好,都是好东西,可遇到真正要你做选择的时候,没有勇敢撑著,你一句真话都不敢说,一步路都不敢走,只能照著别人的指引,一直跪著往前挪。」
雍王妃眼神一闪,「世上有多少事,是由得自己选的?」
「可连问一句「我想要什么」的胆子都没有,那就别怨命运无情了。」
薛向盯著她,「勇敢不是胡来,不是不要名节,它只是问你一句,你明明心里有爱,敢不敢承认自己有爱,你明知道这一生只有一遭,敢不敢为自己活一回。」
雍王妃唇角微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向忽然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笑了一下,「罢了,你没有勇敢,我有就行。」
雍王妃挣了挣,满面烟霞,「休要胡说。」
薛向柔声道,「你被冠著多少名头,压著多少规矩,我都知道。你要顾继子、顾王府的脸面,顾天下人怎么说你,我都不怪你。可总得有一个人,不顾这些,只顾你这一个人。」
雍王妃眼角含泪,不再挣扎,静静伏在他胸前,巴不得这样的情话,他再说上一万句。
薛向轻轻在她额上轻啄一下,「总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站在这神京城下,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来,是为娶你。
我要这世上所有礼法,都挡不住我走到你身前一步,我要那些口口声声的清名,都烟消云散。」
雍王妃指尖微微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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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
薛向盯著她,「你现在不必答应我,也不用给我什么好话。你只管按你现在的日子过,做他们眼里最端庄的雍王妃。
等有一日,有个盖世英雄脚踏七彩祥云,来娶你就够了。」
人总是在见识过山海远阔后,眼界、心胸会更上层楼。
薛向的山海,便是大周长安城太子府之战。
在见识了这个世界的顶尖场面后,他的眼界和自信已然爆表。
在他看来,世上无难事,只要修为高。
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一切的不自信,都来源于自己是弱鸡。
哪有那么多世俗礼法,要遵从不过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
他眼界已开,前路已阔,世上再无不可为之事。
雍王妃正愣神间,忽听一声喊,「世子爷被抢走啦!」
雍王妃大惊,薛向已化作一道黑影,朝著声源处追去。
他自静慈苑一路冲向前苑,廊下灯火一盏盏往后掠。
镇世金丹在丹宫内缓缓转动,气血与灵力交织成一股暖流,他连灵力都没御出体外,人已如鹰隼一般,自由腾空,划破黑夜。
几个呼吸后,他便瞧见前苑照壁后,一道黑影踩著月光,从假山与老槐之间掠过,往南侧小路去了。
「该死。」
薛向加速,背后衣袂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前方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薛向,回头匆匆看了一眼,身形顿时一沉,遁速陡然拔高。
他贴著院墙飞掠,袍角扫过一排铜灯。
「好快。」
薛向吃了一惊,对方像是留了力。
薛向也顾不得多想,灵力放出,遁速拉满。
两人一追一逃,顷刻间遁出二十余里,惊动天空的游骑,朝二人追来。
很快,那人溜进一处殿宇,薛向随后追至,却被一道光罩弹开。
薛向定睛打量那座殿宇,但见朱柱高立,飞檐压著一圈流苏灯,灯火映得殿宇上下亮若白昼。
只看这排面,薛向便知必是豪族之宅。
可他顾不得别的,被夺走的雍王世子是雍王妃名义上的儿子。
若失了世子,雍王妃的身份会陷入极大被动。
薛向眼中寒光一闪,在虚空中凝聚灵力,瞬间写出一个个古纹,随著古纹闪烁。
光幕轻轻一震,像被什么从内部拨动了一下。
下一息,殿门口那层无形屏障突然断成数节,碎光往四面散开,薛向闪身进入。
整个过程,和他当初破开端王府别业,别无二致。
霎时,觥筹交错声和丝竹舞乐声尽入耳来。
眼前一个规制极高的院落,中堂正开著门,廊下悬著数十盏宫灯。
院中铺著细白砾石,几株老梅分列两旁,却遮不住堂内透出的金光。
中堂里列著两排长案,案上玉盘堆叠,香烟袅袅。
殿中坐满绣补朝服的官员,也有冠冕华服的宗室子弟,夹杂少数衣纹精致的女子。
乐伎本在一侧吹奏,薛向踏入院中时,笛音戛然而止。
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来者何人。」
尚未等堂上有人开口,廊下一名披重甲的大将已然抢出一步,手中长戟往地上一顿,一圈冷光沿著戟刃划开。
随即,殿后几扇侧门齐齐一动,一队甲士列队涌出。
眨眼之间,几十杆长枪指向薛向,枪尖光芒一线连成一个半圆,把他牢牢锁在院心。
薛向暗道不妙,飞速扫过全场。
一眼就看到了在上首落座满眼惊诧的宁淑,也看到了正似笑非笑盯著自己的沈三山。
除此外,皆是生面孔。
他扫了一眼居中而坐的清癯老者,他穿著淡金色的官袍,胸前的补子绣著仙鹤。
这分明是二品仙符拥有者,才能有的装扮。
至此,薛向不再找什么雍王世子。
现在他已经确信,所谓「世子爷被抢」,就是个局。
这个局很巧,但需要下功夫。
也就是说,人家老早就探明了他和雍王妃关系密切,在自己母亲入住雍王府别业时,这个局已经启动了。
及至他今日入雍王府别业,拜见薛母,本就在人家预料之中。
人家就料定了,那一声「世子爷被抢走」喊出后,他薛某人定然会去追。
那人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跑,往这里跑,将自己引来此处,也就够了。
至于是谁设局?
薛向一眼就锁定了沈三山。
此刻,沈三山毫不掩饰的得意,也正在赤裸裸告诉薛向,他猜对了。
令薛向奇怪的是,沈三山左手边的雄阔中年人正瞪著自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作毒液喷出来。
然而这人,薛向却不认识。
薛向正心念电转,盘算著局面,一道传音送入心来,「今日之宴,为鸿胪寺卿楚放鹤,代表大夏朝廷设宴五国联合会成员。
此宴规格极高,可算国家级大典。楚放鹤乃当今首阁沉默心腹,薛兄小心应对,若实在应对不上,便往我身上推。」
传话的正是宁淑,短短数句,便将今日场面来龙去脉尽数点明。
「我省得。」
薛向处变不惊。
就在这时,便听沈三山道,「启禀楚大人,眼下是我大夏与诸国共襄盛举之时,有宵小擅闯国宴重地,坏我邦礼,此人当处何罪?」
说罢,他笑意吟吟看著薛向,好似看一头落进陷阱的困兽。
楚放鹤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薛向脸上,胸前仙鹤补子在灯火下栩栩欲飞,「自然是依律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