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订婚(2/2)
老崔犹豫了一下,快步去了。
宋元一口气没喘匀,门帘又被猛地掀开。
他老婆张氏一身大红绣花袄子,腰上束著金线绦,脸上妆画得艳,额角却出了汗,一进门就埋怨开了,「你还在这儿转呢,把地砖都磨漏了能转出钱来?」
她往椅子上一坐,闷声道,「你说说,这日子叫人怎么过。苏家也是,非要用淳安酿,非要请谁谁来唱曲子,张口闭口都是规矩。咱家这点家底,哪里撑得住他们这么折腾。」
说著说著,声音压低,「还有你那妹妹,这个时候不在家帮衬,偏要跑去什么神京谢恩。
她如今是封了三品诰命,也该惦记点娘家人。
再说,当年要不是你提携,薛向有那个本事入仕么。如今倒好,他亲表弟订婚,他人影都不见一个,真是没良心。这样亲戚,不行就断了得了。」
宋元本来沉著脸听著,听到后来,眉心一点一点拧紧。
他缓缓抬起头,「好,既然你说断亲,我现在就写断亲书。」
张氏愣住了,差点没惊叫出声。
很快,她回过味儿来,宋元是在恶心自己呢。
张氏急得站起来,「你就会拿我撒气,有能耐,你叫你那做了三品诰命的妹妹,你那名满天下的外甥来啊,你自己撑不起门楣,怪我一个妇道人家————」
「住口!」
宋元断喝一声,「今后,你再敢在屋里屋外提我妹妹、外甥半个不字,老子休了你。
「」
张氏被他这眼神一盯,心里直打鼓。
成亲这些年,她还头一回见宋元这般模样,既不吼也不摔东西,那股子冷意叫人心里发虚。
她忽然明白过来,如今的宋元已不是当年那个微末小吏,薛家那边风头正盛,衙门里外都要给几分薄面。
家里钱财虽紧,但地位是真抬上去了。
不说别的,就是她现在出门,走到哪儿都有人赔笑问好,连平日爱冷脸的几家官眷见了她,也要拐著弯儿说一句「慈安夫人兄嫂」。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切是谁带来的。
张氏忙把眼泪一抹,换了张笑脸,「成成成,我嘴笨不会说话,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客人还在外头呢,我去看看厨房那边。」
说著,她扯了扯衣襟,装出几分娇态,「你也收拾收拾笑脸,别一会儿亲家来了,又以为你不待见他。」
说完不等宋元开口,赶紧掀帘出去了。
外院那边正好传来一阵高声通报,「苏大人到。」
锣声紧跟著敲了几下,院里立刻又热闹几分。
宋元忙理了理衣襟,出门时特意把腰带又束紧一点,快步往前院迎去。
院门口早围上了一圈人,都是云梦城里的小吏,见一队人马到了,连忙上前见礼。
为首一人穿著青底金沿官服,神情严正,鬓角花白,正是云梦城掌印、风纪院院尊苏明义。
苏明义正在院中应付场面,见宋元过来,著随行两名小吏待客,他迎著宋元走去,「走走,这里吵,我们到那边说两句。」
两人绕到偏院一角,人声远了些,只剩锣鼓隔著墙隐隐传来。
不待宋元行礼,苏明义压低声音,「亲家翁,有件事,我先问一声。我怎么听人说慈安夫人,今日不能到场?
这莫不是谣言?」
宋元没回过味儿来,「慈安夫人?」
苏明义提醒,「便是令妹,遗泽侯夫人,圣上亲封的慈安夫人。
今日我这边也来了一些朋友,都是邻城官面上的,也有郡中的,都说想趁机拜会一下慈安夫人,我也厚颜在同僚面前得些脸面。
可我怎么听说,慈安夫人不能来?」
宋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也是寸劲儿。
昨日神京那边来了使者,说按规制,月初的朝圣大典,需要命妇们前去叩谢圣恩。
舍妹是新封的诰命,所以即便不在神京,也须前去谢恩,早上她就随使者上路了,赶不上订婚宴了。
等正式婚宴,舍妹一定要到的。」
苏明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原来如此,那是真可惜了。」
他顿了顿,又道,「那令甥那边,可有消息,他不来,总要派个人来走一趟吧。
这回轮到宋元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微微一酸。
薛家如今在沧澜州备受瞩目,行踪飘忽不定,便连他这个舅父已经许久没见了。
至于这回宋子杰订婚的消息,薛母有没有特地捎信给薛向,他也说不准。
宋元勉强挤出个笑,「我那外甥,一直在外面瞎忙,我还真联系不上他,让亲家翁见笑了。」
苏明义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暗暗后悔。
他和宋元结亲,目标全在薛家人身上。
他听消息说,薛向对这个舅父极为尊重,宋元也极有面子。
正因如此,他才促成此婚事。
现在看来,薛家和宋家根本不怎么近乎。
刚才从院子里过,宋元家里坐的都是微末小吏,上不得台面的人物。
「难道这桩婚事,真的是一大败笔?」
苏明义越想越是后悔。
就在这时,急头白脸的老崔从外头跑了过来,脚下还有些打滑,一看到宋元就气喘吁吁地禀报,「老爷,那边说,今年酒水紧,人家不肯赊帐,还让咱先把前两年的尾子一并结了————」
话到一半,他才看清一旁站著的苏明义,身子一僵,把后面几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宋元只觉脸上一阵发烧,连耳根都烫红了。
苏明义冷哼一声,「宋兄啊宋兄,你可真是赤诚,不惜破家待客。」
话音落下,袖子一甩,转身便往外走。
「亲家翁,亲家翁留步啊。」
宋元狠狠瞪一眼老崔,快步追去。
苏明义一路疾行,越想越气,直穿中庭,不理会跟他打招呼的小吏。
刚跨出宋家大门,忽然外头响起锣鼓声,铜镲叮当,咚咚连响,震得门前红纸都跟著微微一颤。
紧接著,是丝竹管弦并起,曲调昂扬喜庆。
他抬头一看,只见东街那头一辆巨大的花车缓缓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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