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弟子威(2/2)
顾怀素勃然大怒,「魏范,你少拿薛向出来说事,他年纪轻轻,参悟什么《礼运大同篇》,定是你作的妖,你也太无耻了。
老夫不管,今日说破大天,文道碑流转之事,必须敲定。」
沈抱石亦怒声道,「不错,他薛向有才,这是人尽皆知。
可再有才,他也不过只是个郡生,连秀士都不是,难不成要为他一个人改天下规矩,没这个道理。」
魏范看向曹仪,「曹大人,您看,我说了吧,这事儿办不成。
即便您决断了,这事儿也成不了。」
「必须成。」
曹仪慢慢抬头,视线似乎穿过殿顶,看向远处星空,「中枢早有议论,天下文脉既已衰落许久,若有一人,能在礼运大同篇上走出一步,哪怕只是一句真意,也当优容以待。
似薛向这样的国士,该当善待,文道碑就晚些时候流转,我看也无妨。」
顾怀素脑中嗡地一声,脱口而出,「国士二字,这小子也配————」
沈抱石脸色也很难看,眼中却多出几分凝重。他比顾怀素更清楚观文院的分量,能被他们以「国士」二字相称,肯定另有隐情。
魏范心里却是一松,顺势道,「曹大人,说归说,您总得拿点真凭实据。」
曹仪冷哼一声,伸手在袖中一摸,取出一块深青色的令牌,巴掌大小,纹饰古朴,正面刻著「文渊」二字。
令牌边缘绕著一圈细小的星点纹,每一颗星点都隐有光芒游走。
令牌一出,殿中不少老成的长老脸色都变了。
「文渊令。」
有人惊呼,声音里止不住打颤。
此令出世,便意味著持令者得了中枢授意,可以就某件事便宜行事,不必再事事回奏。
曹仪把令牌放在案上,手指轻轻一按,令牌边缘那一圈星点同时亮了,殿内仿佛多出了一种看不见的威压。
「中枢给了我权柄,许我便宜行事。那我就代表中枢表个态,沧澜州暂不流转文道碑」」
。
曹仪语气平静,「待薛向参悟完礼运大同篇,你们几家学宫再按正常程序流转。」
顾怀素急了,「曹大人,此事牵连天下文道碑规例,岂可就这样说一声就定。」
曹仪抬眼看他,「你觉得,我不够分量。」
顾怀素脑后一凉,忙摇头,「不敢。」
沈抱石也沉默下来。
魏范只觉胸口憋了多日的那心气,总算顺畅了些,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好。
顾怀素定了定神,还是忍不住道,「曹大人,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薛向再有才,也不过是少年,不过是一个走运的士子,怎么就值得中枢如此看重。
中枢如此优容,薛向自己不觉惶恐,旁人看在眼里,也难免心生怨气。」
曹仪淡淡扫了顾怀素一眼,「你若能那样走运,我连夜替你流转了文道碑。」
说完,曹仪盯了魏范一眼,「明日午时之前,我要答复。」
随即,阔步离开。
曹仪才去,顾怀素才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脸都涨红了,「好一个魏范,好一手借刀杀人,你早知曹大人要来,偏偏把我们按在这里不让走,就是要拿曹大人来压我等。
好,真好,我们江左学宫咽不下这口气,就是上达天听也要讨个说法。」
沈抱石也站起身来,青衫一拂,冷声道,「魏兄,今日这局摆得妙极,你早不说薛向,偏要等曹大人一出令牌,再把话翻出来。你这是把我们两家当傻子耍,我剑南学宫绝不会就此作罢。」
魏范本是半倚著椅背,此刻慢慢坐直,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悠悠开口,「两位稍安勿躁,你们口口声声要上告,要上达天听。
曹大人是观文院右正言,兼领文渊阁事,手里还拿著文渊令。你们真要告,不也是把诉状递到他的手中。
难道要曹大人到时,说一句,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顾怀素被他这几句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胸口却起伏得厉害,「就算如此,中枢也该一视同仁,不该为一人破坏规矩。」
「谁说破坏规矩了。」
魏范把茶盏放回几案,指尖轻轻转著盖碗,「曹大人方才说得很明白,只是暂缓一轮。待薛向参悟完礼运大同篇,文道碑照旧流转,你们该得的七年,一年也不会少。
别忘了,这只金鸡是我们养的,不可能我们都不留著下几年蛋,就转给你们。
你们若是讲情面,薛向参悟得就会快些。
若是不讲情面,薛向参悟个十几二十年也是稀松平常事————」
「你!」
沈抱石和顾怀素被噎得一呛。
顾怀素指著一位长老道,「你,速速去查,薛向到底又做了什么。」
魏范摆手,「犯不著麻烦,我直接说了吧。薛向在大周,被封了一等风流侯。」
这句话像一瓢冷水泼进滚烫油锅。
顾怀素猛地抬头,「什么侯?」
「风流侯。」
魏范一字一顿,「一等。」
沈抱石瞠目结舌,「大周朝廷是疯了吧,天顺帝可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
魏范含笑,开始讲述,薛向在大周的战绩。
他很有说书人的潜质,从破灭道发布任务,到五大杀手阵营围攻太子府。
再到有熊金刚登场,尔后,巫神教大长老上演计中计,最后薛向出场,三篇碎洪炉,震惊天下。
众长老只听得如痴如醉,待听到那些绝妙文章,也忍不住击节叫好。
魏范故事讲完,众人仍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顾怀素心火尽灭,「在自己国家时,就是个宝,也当个草。
到了国外,就是棵草,被人家盯上了,也总觉得要夺自家的宝,自然要拼命往回拉。
「」
沈抱石叹声道,「何况,薛向还是真正的宝。
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三篇碎洪炉后,他就是一人抵一军的代表人物,前提是,余晖玉胧齐备。
我恨,这样的人物,为何不在我麾下,苍天何其不公。」
魏范得意大笑。
不管怎样,这样的英才,可是自己的弟子。
没有什么比来自同行的赞美,更让人暴爽得了。
很快,大殿就空得只剩下魏范一人了。
帷幔轻轻一动。
方才还空落落的角落里,忽然转出一个人影来,青衫束带,眉眼带笑,正是薛向。
薛向含笑道,「老师,您老人家让我缩著别露头,原来是为了个这。」
原来,他十多天前就回来了,一直在云梦陪家人,收到巍范来信,才来的沧澜学宫。
魏范叮嘱他回国的消息,千万别外泄。
一开始,他还想不明白,今日却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