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妖蝗来袭,道门显威(2/2)
只见文渊真人捻须含笑,指尖轻轻一点。
先前埋下的阵旗应声而动,在高空织成一幅缓缓旋转的阴阳太极图。
图才一转,便像开了什么天地法门,被卷进去的妖蝗,一个个跟陷进万年泥沼似的,连翅膀都抬不起来,憋得眼珠子直往外鼓。
而老君山弟子们早已成阵,剑光轻飘飘的,却锋芒内敛,如风过竹林,符光如春雨细落,不带烟火气,却能于无声处将妖身了断。
这群妖蝗,随便拎一只出去,都能折腾得一地鸡飞狗跳,算得上是一方大患。
可眼下,两大道门正宗自家祖师的「老底」都亮了出来,又有天罗地网加身,这群连元气都衰败半截的家伙,便显得不够看了。
道法所至,妖躯炸裂,墨绿的血洒得满天都是。
说是斩妖除魔,其实更像砍瓜切菜。
再加上一群年轻弟子头一回尝到这种顺风砍杀的滋味,一个个眼角发红,手下愈发没了轻重,只求痛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尸体完整」不完整。
倒是两家带队的师长们,瞧著这一片血肉横飞,脸上半点得意都没有,反倒是眉头越皱越紧。
又见天雷符「轰」地一下,将一只倒霉的妖蝗劈得焦黑,香都冒出来了,那重虚真人终于忍不住,大袖一甩,高声喝道:「住手!都留个全尸!」
文渊真人那边也看得心疼,忙不迭招呼:「轻些轻些!莫要打坏了!」
一声令下,方才还杀气纵横的场面,画风登时一拐。
道法依旧锋利如霜,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皆往要害落笔,求的不是痛快,而是一个利落的了断。
瞧著这阵仗,姜义心底便犯了嘀咕。
自家这般小户门第,贪图些妖兽血肉去炼丹、甲翅硬壳用来铸器,那是情理里头的事。
可天师道、老君山这等领袖天下道门的大派,也稀罕这点「下脚料」?
况且这群妖蝗被那诡异的「岁月之力」折磨得久了,精气早枯得像雨后的败叶。
在姜义眼里,都只能算得上鸡肋,食之无味,弃之还嫌占地。
正寻思著,半空陡然传来一声不甘的厉啸。
那只体大如山的六翅妖蝗,终于撑不住了。
数道法术如山倾下,将它生生砸落地面。
「轰」地一声,地皮跟著抖了三抖,尘土飞扬。
姜义瞥去一眼,便知这大家伙出气多、进气少,离魂归黄泉只差半口气。
偏在这时,鹤鸣山的重虚真人却负手走了过去。
只见他自袖中取出几张金光灿灿的符箓,毫不拖泥带水地贴在那妖蝗巨躯上O
符光一闪而没,那股浓稠的衰败死气竟肉眼可见地淡了三分。
而后,他做的事,更令姜义眼皮直跳。
这位道门高人,竟又摸出一枚丹香扑鼻的上乘丹药,捏开妖蝗口器,硬生生塞了进去。
丹力入腹,那妖蝗当即来了个回光返照,气息拔高半寸,连眼珠子都亮了三分。
可那骨子里的妖性,却半点没被丹药熏熟。
只见它那一双巨大的复眼「唰」地张开,死死钉住近在咫尺的重虚真人。
六翼猛振,像是要把最后一丝命数都压上,一下子朝前扑出。
带著绝命的凶光,狠狠扑了过去!
姜义心头微紧。
好个凶性。
这些扁毛畜生,果然是睚眦必报的筋骨。
宁肯当场碎了,也要临死反咬一口,倒有几分歪气魄。
若非两家道门事先在旁布了天罗地网,此刻怕是连自家这把老骨头,都得搭进去。
可重虚真人却像是早知它要来这一口似的,面上平平淡淡,看不出一点惊惧。
那妖蝗六翅大张,一身残力尽数压在这一扑上,气势如山倾海倒。
他却只是抬了抬手指,轻轻一掐。
不见风雷,也无霞光,便只是一道不起眼的法决。
下一瞬,那凶狠至极的妖躯,竟在半空生生一滞,停在离他面门不过三尺的地方。
再下一瞬,它体内最后一点如残烛的生机,被风一吹,悄悄灭了。
庞然的身躯维持著那副临死反扑的姿态,仿佛被人刻进了石里,自此再无声息。
这边厢,姜锋已亲手斩了两只妖蝗,得了「应敕」加持,正是气焰正盛。
不过他也懂分寸,没敢继续逞威风,收了铜箍棍,乖乖回到姜义身边。
毕竟如今他在道门挂了神职,斩妖的功德不能吃得太干净,得留些汤水给别的师兄弟喝。
姜义瞥他一眼,压著嗓子,朝那六翅妖蝗的尸身努了努嘴:「你那重虚师伯搞什么名堂?又贴符又喂丹的,像是怕这畜生死得不够体面似的。」
姜锋见他问起,便知老爷子琢磨什么去了,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好笑与无奈。
他没急著回答,反倒卖了个关子:「阿爷,您再瞧瞧那大蝗虫的死相,威风否?可怖否?」
姜义闻言,又眯眼看了几息。
那六翅妖蝗生得狰狞,本就有几分凶煞之相。
如今衰败死气尽去,又被定在临死前那一扑,六翅尽张,獠刺怒立,连那双复眼都瞪得欲裂,煞气逼人得很。
姜义点了点头,给了个老实评价:「确实有点模样。村里小娃儿要看见,保准得连做三天噩梦。」
姜锋这才嘿嘿一笑,整个人都往阿爷那边凑了半寸。
「威猛可怖?那就对了。」
他压著嗓子,把里头的关窍慢慢道了出来:「咱们斩妖除魔,这事儿不能只靠嘴皮子。山下的善信们,总得瞧见点真章不是?」
「这些个畜生的尸首,都要用玄门秘法细细炮制,保持住这副凶得见了能吓哭小儿的模样。」
「日后拉到各地天师庙里,往山门前一摆————啧,这就叫作,眼见为实。」
姜义听得眉头先皱后松,心中那点猜疑,也跟著散了个干净。
如今天师道四下宣扬,是自家平了蝗祸。
可传闻毕竟是传闻,真真假假,全凭人心。
虽没人敢当面质问,可终究差了个眼见。
而这几具凶相未散、气息犹存的妖蝗尸首,便是天底下最铁打的凭证。
这要是往哪座通都大邑的天师庙门前一摆。
香客们抬头一看,六翅张扬,獠牙毕露,个个像从梦魔里爬出来似的。
这一惊一敬之间,香火自然滚滚而来。
比道士们在殿前说上一百遍「妖魔凶悍」,还要管用许多。
怪不得当初自家才放了个风,两家道门便迫不及待地赶来。
原来这斩妖除魔只是其一,这做大做强的营生,才是暗底下的谋算。
姜义捋了捋胡须,看著院中那些小心翼翼「摆弄战利品」的道人们,心里不由涌起几分好笑,又添了些感慨。
这些传了千百年的老牌道统,当真是把人心、名望、香火,全都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看来,这香火买卖的门道,自家还得跟人好好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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