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乱世重典（2/2）

回到位于京城西隅、紧邻钦天监的简陋官舍，张卫国脱下沉重的朝服，换上常服，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紫禁城巍峨的宫墙。

登基大典的喧嚣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但他心中却异常冷静。

他知道，盛大的典礼只是序幕。

真正的挑战，从明天才开始。一个崭新的王朝，一个出身草根的皇帝，一群功勋卓著又桀骜不驯的武将，一个亟待重建的千疮百孔的国家，无数问题等待着朱元璋去解决。

而他，张卫国，这个跨越时空的观察者，也将在这个全新的舞台上，继续他如履薄冰的记录与微调工作。

登基大典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紫禁城武英殿内，一场关乎新朝根本的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里是朱元璋日常处理政务、召见重臣的便殿，陈设简朴，与奉天殿的富丽堂皇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殿内炭火熊熊，驱散了早春的寒意，但气氛却比天气更加凝重。

朱元璋并未穿衮服，只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袍，坐在御案之后。

御案上堆满了奏章、地图、文书。

他面前，左丞相李善长、右丞相徐达、御史大夫汤和、中书省参政刘伯温、杨宪，以及六部尚书等核心重臣，分坐两侧。

张卫国作为钦天监官员，被特许在殿角设一矮几旁听记录，

名义上是记录天象灾异与政事关联，实则是朱元璋某种程度上的信任，或许也含有让他这个方外之人提供另类视角的用意。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迅速建立新朝的法度，稳定天下。

“北伐大军虽捷报频传，徐达已克山东，常遇春下河南，然天下未定，百废待兴。”

朱元璋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连续议事让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依旧矍铄，

“当务之急，是让百姓知道，俺这大明朝廷，和元朝不一样！和那些割据的群雄也不一样！”

“要有规矩，要让人安心种地，安心做工，安心读书！这规矩怎么立？各位畅所欲言。”

李善长作为文官之首，率先开口：

“陛下，臣以为，立法定制，首在《律》与《令》。”

“元朝失之于宽纵，法纪松弛，官吏贪腐，豪强横行。我朝当反其道而行之，定律令务求严密周详，惩贪治吏尤需从严。”

“臣已组织人手，参照《唐律》、《元典章》，结合本朝实际，草拟《大明律》纲目，请陛下御览。”

他示意随从呈上一叠厚厚的文稿。

朱元璋接过，快速翻阅了几页，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量刑似乎过重？”他指着一处，“盗窃粮一石以上即处绞刑？”

“乱世用重典，陛下。”

李善长躬身道，

“元末盗匪横行，民不以为罪。今新朝初立，必以严刑峻法震慑不轨，方能迅速恢复秩序。且严惩贪墨，可收揽民心。”

刘伯温轻咳一声，出言道：

“丞相所言严法治吏，臣深以为然。然律法之设，目的在于明刑弼教，最终使民不犯法，非以多杀为功。”

“过于严苛，恐失宽仁之旨，亦可能使官吏因惧罚而不敢任事。”

“窃以为，律法当严，但需分明。对祸国殃民之贪官污吏、谋逆叛乱者，自当重处，而对民间小过、寻常纠纷，或可稍宽，辅以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