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夏荫渐浓，风传捷报（1/1）
742章：夏荫渐浓，风传捷报
芒种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云溪九号”的叶片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却冲不散田垄间弥漫的药香。玄风披着蓑衣蹲在实验田边，手里捏着株刚拔出的幼苗，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白生生的须根在掌心舒展，像群活泼的小鱼。
“这须根密度，比八号又强了三成。”他回头喊，声音被雨声揉得发绵，“清鸢，你看这侧根的分叉角度，刚好能避开主根抢养分。”
苏清鸢撑着把竹骨伞走来，伞沿的水珠顺着竹节往下滴，在她靛蓝色的布裙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刚测了土壤ph值，6.2，正好在‘九号’喜欢的区间里。”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笔尖在雨里悬着，“王教授凌晨发的邮件，说他们在东北试种的‘九号’，抗旱性比预期的还好，连续二十天没下雨，成活率还保持在85%。”
玄风把幼苗小心地栽回土里，指尖压实根部的泥土：“东北那片黑土肥，就是春旱厉害，能扛过去就说明‘九号’的耐旱基因真稳住了。”他忽然想起去年石头在实验室里熬的那些夜，离心机的嗡鸣隔着电话都能听见，“那小子现在该得意了，当初他说要往‘九号’里导入沙棘的耐旱基因，还有人说他异想天开。”
“何止得意，”苏清鸢笑着抖了抖伞上的水，“早上打电话，说他培育的‘云溪九号’提纯种，在农科院的品鉴会上拿了金奖，评委说这是‘目前最适应多气候带的丹参品种’。”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张照片，石头穿着白大褂，举着个金灿灿的奖牌，背景里的培养皿里，“九号”的幼苗正舒展着子叶，“他说下个月带团队回来，要在咱这建个‘云溪育种站’，把实验室搬到田埂边。”
雨稍歇时，田埂那头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周明披着件塑料布，车筐里装着个鼓鼓的麻袋。“玄风哥，清鸢姐，省城药市的张老板来了！”他把车停在育苗棚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要包圆咱们今年的‘九号’鲜货，价格比去年高两成，还说要签三年的长约！”
玄风解开麻袋，里面是刚采收的“九号”鲜根，紫褐色的主根上还挂着水珠，掂在手里沉甸甸的。“让他先看检测报告，”他对周明说，“把农科院的有效成分化验单给他，丹参酮含量1.7%，让他知道这价不亏。”
苏清鸢从棚角拖出个铁箱，里面码着整齐的检测报告，最上面那张印着“国家中药材检测中心”的红章。“这是今年的第三份订单了，”她数着订单上的数字，“加上南边的药材商和本地的加工厂，‘九号’的预售量已经超过咱们的预计产量了。”
正说着，张老板跟着石头的师弟小王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个放大镜，蹲在鲜根堆前翻来覆去地看。“这品相，在药市绝对是头一份！”他镜片后的眼睛发亮，“须根密而不杂，主根饱满，断面的朱砂点比普通丹参多三成，一看就知道药效足。”他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就按你们说的价，我再加个条件——包装上要印‘云溪九号’的商标，我要让省城的人都知道，这是咱西坡的好东西。”
玄风接过合同，指尖划过“商标使用权”几个字，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秋天，他们把第一茬丹参拉到镇上药材站，收购员捏着根须说“这草似的东西，顶多给个白菜价”。如今“云溪”系列不仅有了自己的商标，还成了药商抢着要的香饽饽，连包装设计都得按他们的要求来。
“商标可以用，但得加行小字，”苏清鸢在合同上添了一笔，“‘源自云台山野生丹参，西坡培育九年’。”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云台山顶，“不能忘了根在哪。”
张老板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有故事的药材才值钱。”他忽然指着田埂边的野花，“这是你们种的蜜源植物？”
“是石头提议种的，”玄风说，“紫花苜蓿和野豌豆，既能给丹参授粉的蜜蜂提供蜜源，翻进土里还能当绿肥，一举两得。”
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织成张网，把丹参田罩在朦胧的绿意里。张老板签完合同离开时，车斗里装着满满的样本和合同，小王骑着摩托车送他，雨帽下的脸笑得通红——他是石头在农科院的师弟，这次特意跟着来学习，说毕业后要回西坡，跟着他们种“云溪”。
玄风看着他们的车辙消失在雨幕里，转身帮苏清鸢收拾检测报告。育苗棚的塑料膜上，雨水汇成细流往下淌，在地面聚成小小的水洼，映着棚外“云溪九号”的影子，像片倒悬的绿海。
“你看，”苏清鸢指着水洼里的倒影，“当年咱们在云台山采种时，哪敢想‘云溪’能走到今天？”
玄风想起那个雨天，他背着苏清鸢蹚过齐膝的山涧，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株野生丹参，生怕泥水溅到叶片上。那时的雨也像今天这样大，却浇不灭两人眼里的光。“不是‘云溪’走到了今天，”他轻声说，“是咱们和它一起，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雨停时，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给丹参田镀了层金边。远处的合作社屋顶升起炊烟，混着药香和饭菜香漫过来。石头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里是实验室的仪器声：“叔，婶，育种站的图纸出来了，就在育苗棚东边，带玻璃温室的那种，下个月就能动工！”
玄风看着苏清鸢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这雨声、风声、远处的人声，都像在为“云溪”唱一首生长的歌。他知道，“云溪九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像这夏日的草木，只要根还扎在土里，风就会带着它的种子，去往更远的地方，长出更多的希望。